火浴室里的漫畫

位于北方的魏國，經常面臨干旱缺水的困擾。黃河一斷流，曹操趕緊開會想辦法。

“諸位，”曹操說，“水資源如此緊張，不采取一些措施是不行的。”

謀士蔣干說：“目前水的消耗主要在三方面——喝水，洗澡，洗衣服。要采取措施的話，至少要把三方面的消耗裁減掉三分之一。”

曹操說：“子翼的意思是，我們今后只能有兩方面的消耗。我們不能不喝水吧？那么我們就要在洗澡和洗衣服之間作出選擇，請大家發表意見。”

有人說：“不洗澡會癢得難受，而且容易得皮膚病。衣服呢，只要注重其保暖功能而忽略其美化功能就行了。再說，大家都穿得邋里邋遢的，誰也不覺得自己比別人更臟，時間長了便會形成一種新的普遍性的審美認知。”

但另一派反對道：“自己人跟自己人比，也許比不出誰更臟，可要是跟外國人比呢？如果現在來了外國使節，看見我們身上長期不洗的臟衣服，魏國還要不要國際形象了？情愿里邊癢一點，也要保持外邊的光鮮亮麗啊。”

正在激烈地爭論，外面來報：“西域使節求見曹公。”

瞧，說什么就來什么。

洗衣派立刻借此抨擊洗澡派：“要是你們的衣服已經有半年沒洗了，你們還好意思暴露在外國朋友的目光之下嗎？”

洗澡派說：“我們當然不好意思，但我們可以躲到家里或者躲到地窖里不讓外國朋友看到啊。”

“全體魏國人民都躲起來？”

“對啊。”

曹操說：“讓外國朋友只看到一個穿臟衣服的曹操？”

西域使者進來，向曹操行禮。

曹操請使者坐下，問：“來到我國，印象如何？”

使者說：“敝國地處沙漠，滴水如金，所以來到貴國最感慨的是——這里的人和衣服如此潔凈，真舍得用水啊。”

曹操又問：“你們那里的人民多長時間洗一次澡？多長時間洗一次衣服？”

使者回答：“這要看多長時間下一次雨了。雨水淋下來，就可以人和衣服一起洗。不過，我們那里一年也未必能下一場雨。”

“那你們的國王也是這樣，一兩年才洗一次衣服？”

“不，我們國王的衣服從來不洗的。”

曹操吃驚道：“為什么？”

使者說：“我們國王的衣服是用火浣布做的，臟了以后，只要用火燒一燒就可以去除污漬。”

曹操嘖嘖稱奇：“竟有這樣的寶物。為什么貴國人民不能一人擁有一件呢？”

使者說：“火浣布由石棉織成，而石棉是稀有礦物，豈是普通百姓能夠奢望的？”

“那，”曹操打量使者身上，“你穿的是不是火浣布衣？”

使者笑道：“我穿的正是火浣布衣，為了向貴國獻禮才讓我穿出來的。”

使者說著便從身上脫下這寶物，向曹操奉上。

“只要給我一件干凈衣服，可以讓身為使者的我體體面面穿回去就行了。”使者說。

曹操命人取來幾套錦衣，賞賜了使者。

使者走后，曹操繼續開會。

他讓洗衣派和洗澡派舉手表決。

但兩派的手一樣多。

最后魔法師管輅發言道：“這位西域使者給我們帶來啟發。用火洗衣可以節約用水，但成本太高，一般人穿不起火浣布做的衣服。那么我們能不能嘗試一下用火洗澡？”

眾人頓時目瞪口呆。

大家想象起火焰代替水流親近身體的感覺。

曹操問管輅：“用火洗澡，是越洗越白還是越洗越黑？”

管輅不解：“您怎么會想到越洗越黑？”

曹操說：“我們吃的烤鴨就是越烤越黑的。”

管輅說：“烤人肯定跟烤鴨會有區別……再說這根本不是什么烤人。跟水洗的結果應該差不多，火洗也應該越洗越白，越洗越干凈。”

洗澡派的人質疑道：“即使火洗不會越洗越黑，可是燒火需要燃料，在節約水資源的同時消耗煤炭資源和木材資源，這不是拆東墻補西墻么？”

管輅回答：“用火洗澡屬于魔法范疇，并不消耗傳統燃料。當然，怎樣洗得干凈，洗得安全，這是我作為魔法師需要仔細研究的事情。”

管輅回到他的家，那個堆著許多大白菜的地窖。

他坐在大白菜上，苦思他的火浴方案。

不消耗傳統燃料的魔法之火，該在什么條件下燃起？

這種發火方式不能太復雜，太專業，應該簡單，直接，適合普通大眾。

管輅把大白菜坐熱了，便站起身來，在地窖里來回踱步。

忽然他停止走動，目光被吸引到墻上。

墻上用炭條畫了一個人，這個人左手抱著一棵大白菜，右手舉起做打招呼狀。

下面寫了兩行字：

老兄老兄別奇怪

借走一棵大白菜

管輅看了挺生氣。明明是偷，還說是借！

“而且，他說‘借走一棵’，真的只拿一棵？我不信。”

管輅就坐下仔細清點……

他一共有兩百棵大白菜。清點的結果，只剩一百九十八棵了。

管輅忍無可忍，他發火了。

頓時，地窖里的空氣被點燃，一片紫色的光焰裹住管輅的全身。

管輅感覺悶熱難當，他三下兩下脫去了衣裳。

剎那間，他意識到：這就是我要的火浴吧。

管輅用深厚的內力控制著地窖里發生的一切。

紫色的光焰呈環狀沿著他的軀體反復升降，四周的一棵棵大白菜明明滅滅。

他覺得全身涼了又熱，熱了又涼。漸漸地他獲得一種從外到里的放松。

紫色光焰黯淡下去以后，他摸摸自己的皮膚——從未有過的清爽光滑。

不但皮膚清爽，頭腦也好使了許多，他發現剛才清點的時候少數了一棵大白菜，那棵菜被他當凳子坐在身下了。

他剛穿好衣服，有人來到他的地窖。

管輅問：“你是誰？”

那人說：“我是來還這個的。”

那人抱著一棵大白菜。

管輅感激地說：“謝謝你！”

那人驚訝道：“應該我謝你才對，怎么倒過來了？”

管輅說：“因為你借走大白菜，使我找到了簡便易行的發火方式……”

由管輅親自設計、監造，魏國第一座火浴室很快建成。

曹操帶著文武官僚前往參觀。

浴室內沒有熱氣騰騰的大池，只見一個個供浴客單獨使用的小小包間。

曹操走進包間，這里面沒有任何設備，四面墻上也是一片空白。

曹操建議：“墻壁可以裝飾得漂亮些，請畫匠來畫上畫。”

管輅說：“墻壁上會有畫的，不過不是請畫匠畫，而是由浴客們自己畫。”

“什么意思？”

“每個人都會遇到一些使他氣憤的事吧？”

“那當然。”

“他可以把使他氣憤的事隨手畫到火浴室的墻上。一遍遍看著墻上的漫畫，這浴客會越來越氣憤，終于會發火。火浴就這樣開始了。”

曹操說：“我試試看！”

他要了個包間。

手拿炭條，面對粉墻，曹操問自己：“我畫個什么呢？”

他畫了條被人牽著的狗，在狗的后面，另一個人抬起腳，懊喪地看著自己的鞋底。

曹操想起在街上踩到狗屎的事，對那個不負責任的狗主人一肚子怒氣。

曹操很快發火成功，開始享受奇妙的火浴……

另一個包間里，蔣干畫了一幅鄰居題材的漫畫——樓上喝酒猜拳，樓下深夜難眠。當然，住在樓下的就是蔣干自己。

火浴室很快普及到魏國全境。

火浴室成了魏國獨特的人文景點。蜀國和吳國的游客會特地趕來魏國洗澡，因為在他們那邊洗澡不是這樣洗的，浴室里也看不到這么多漫畫。

對魏國來說，火浴室除了緩解了供水危機，它的另一作用是對社會風氣的凈化大有幫助。比如說，遛狗者會注意清理狗糞便，鄰居之間也比較能將心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