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斷氣 俄羅斯暴怒

俄羅斯其實并未對所有衛星國提高天然氣價格，只給鬧獨立的格魯吉亞和親西方的烏克蘭價格翻番。這種情形，讓俄方的非政治化解釋站不住腳

2009年1月1日，俄羅斯在兩次開價遭到烏克蘭拒絕后，斷然切斷了對烏天然氣供應。隨后的6日，作為報復，烏克蘭關閉了境內4條向歐洲輸送俄羅斯天然氣管道中的3條，從而直接影響了與俄簽訂供氣協議的十幾個歐洲國家。

自烏克蘭發生“橙色革命”以來，俄烏兩國每年冬天都會因為天然氣價格發生爭吵，盡管俄方極力將天然氣危機歸結為商業爭端，而烏克蘭堅持認為俄羅斯想借機敗壞其聲譽，進而阻撓其加入北約和歐盟的努力。

蘇聯解體后，俄羅斯領導人都明白，本國在相當長時間內都無法恢復1991年前的超級大國地位。1998年以來國際能源市場上石油價格不斷飆升，俄國從其巨大的石油和天然氣儲備中看到了希望，希望利用能源尤其是天然氣在世界市場上發揮最大影響。這一雄心在其2007年以來積極籌建“天然氣卡特爾”的努力中畢露無遺。但衛星國總是不愿配合，不是拖欠賬單、截留天然氣，就是在過境傳輸費玩擦邊球游戲。

普京曾表示“蘇聯解體是20世紀最大的地緣政治災難”，這一點在天然氣運輸上表現得非常明顯。歐洲每年所需天然氣約有四分之一來自俄羅斯，是俄羅斯天然氣重要出口地。從蘇聯時代至今，俄羅斯共擁有3條從西伯利亞、中亞通往歐洲的天然氣線路。然而管道運輸不可避免地受制于與過境國的關系。

三大管線中，除了穿越白俄羅斯和波蘭進入德國的亞馬爾-歐洲線路外，其余兩條都必須取道烏克蘭。而過境烏克蘭的管道每年向歐洲輸送大約1200億立方米天然氣，約占俄對歐出口總量的80%。烏克蘭占據天然的地緣優勢。蘇聯時代，烏克蘭迫于政治壓力，還是聽話的中轉站，蘇聯解體后，從鐵幕解放出來的烏克蘭也有了與能源帝國叫板的勇氣。

考慮到過境國可能會制造麻煩，俄羅斯一直讓烏克蘭享受低價天然氣優惠。2005年，歐盟需要支付240美元每千立方米時，烏方只需要支付50美元。2008年，盡管對烏方的價格已經上調至179美元，也仍遠低于歐盟400多美元的價位。然而烏方還是拖欠賬單，僅2008年11、12兩個月，就拖欠供應費和滯納金超過20億美元，俄方大為光火。從2008年12月開始，俄方不但要求烏必須還清所欠天然氣債務，還要簽訂2009年供氣新協議，否則將從2009年1月1日起停止供應。

烏方對此的回應是：俄方宣稱的債務中水分不少。20多億美元欠款中，只有17億美元是天然氣供應費，另外4.5億美元滯納金需要尋求國際仲裁。而且不能接受俄方所開出的250美元的價格。演變到最后，雙方斗爭走向公開化，于是出現了本文開頭所描述的那一幕。

實際上俄烏雙方各有苦衷，在全球性經濟縮水的大環境中，烏克蘭受沖擊很大，作為本次全球經濟危機爆發以來少數幾個從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申請緊急貸款的國家，國際市場價的天然氣是其支付不起的。

對俄羅斯而言，首先是其背負的經濟壓力。2006年7月，俄國家杜馬通過《天然氣出口法》，規定俄天然氣出口業務全部由國有公司承擔，確立了俄羅斯天然氣工業公司對本國天然氣出口的壟斷地位。但該公司類似于中國今天的壟斷國企，問題重重，效率低下，在世界能源需求急劇增長的情況下，還面臨著設備老化、資金短缺等難題，而且俄羅斯對烏出口的天然氣大部分來自土庫曼斯坦等中亞地區，因后者的出售價格已大幅度提高，如果不能相應對烏提價，俄方將承受經濟損失。

此外，俄羅斯也有地域政治戰略的考慮。俄羅斯其實并未對所有衛星國提高價格，仍依附俄羅斯的白俄羅斯可以保持原價，波羅的海國家還有兩年調整期，只給鬧獨立的格魯吉亞和親西方的烏克蘭價格翻番。這種情形讓俄方的非政治化解釋站不住腳。

在“橙色革命”以前，俄羅斯通過經濟優惠籠絡衛星國的手段讓其付出了一定經濟代價，“橙色革命”后，親西方的烏克蘭總統尤先科執政，政治上向美國和西方靠攏，逐漸疏遠俄羅斯。而烏克蘭地處俄與西方之間的敏感戰略位置，這促使俄反思與烏的關系。當烏克蘭提出加入北約和歐盟時，俄羅斯用能源武器敲打日漸離心的昔日“小兄弟”也在意料之中。

從長遠看，此次危機也會像2006年天然氣禁運危機一樣塵埃落定。畢竟，少數能源大國施行能源外交的風險，要比難以預料的自然災害、恐怖主義以及社會動蕩帶來的破壞要小得多。更何況“胡蘿卜加大棒”，向來是大國外交的兩面手段。最新的消息說，兩國正在恢復重簽過境協議的談判。

對俄羅斯來說，可能的壞消息有兩條：一是目前只占市場份額不到10%的可罐裝、全球轉運的液化天然氣，有份額逐漸擴大之勢；二是天然氣探明儲量居世界第三的卡塔爾，正謀求成為世界最大的液化天然氣出口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