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同春樓

提起“同春樓”，老北京人都有個耳聞，但年輕人大概就沒有聽說過了。同春樓乃北京飲食界“‘八大樓’外又一樓”。

同春樓坐落在北京前門南大街路東，兩層，樓上下分別設有雅座，另有二三十張散桌。前面有4間門臉房，開業于清道光年間，也是百年老號了，其生意興隆非“八大樓”所能比。上世紀70年代，同春樓遷至酒仙橋，80年代又搬回了崇文區幸福大街路東，之后就開始每況愈下，今已無聞。同春樓雖然停業了，可它當年炒菜的色香味兒卻永不消失。每逢提起美味佳肴，同春樓的美味就“不請自來”地盤旋于我的腦際。

可能人都有先入為主的觀念，我在同春樓附近居住、工作，經常品嘗她的美味，就總以為哪里的飯館也比不了同春樓。什么“八大樓”“八大居”的拿手菜，咱也都嘗過，比起同春樓的美味，都是“王奶奶和玉奶奶——差一點兒”。眼見著電視上那么多介紹美食的欄目，滿桌子各方特色、珍饈佳肴，我都不以為然——絕對比不了當年的同春樓！這輩子，我就認定我永遠的同春樓啦！

當年的“八大樓”“八大居”大都經營高檔菜，非得有錢人才吃得起。同春樓地處天橋附近，手工業者、練藝的和小商小販居多，逛天橋的多是小市民，都吃不起太貴的菜。您看同春樓，它西邊是三等妓院、茶館、小店，南邊是天橋市場，東邊緊挨著山澗口、川堂院、十五間房，都是有名的“窮人坑”。只有北邊有極個別有錢的主兒，還是挨餓的多。

針對這周圍環境，同春樓以薄利多銷、美味獨特來招攬客人。做到質量好、品味高，關鍵是價廉。同樣一桌菜，豐澤園、致美樓等若需要25元，在同春樓僅15元就能拿下，而且味道絕不在各名號之下。

凡有紅白喜事，什么老人過壽、藝人收徒、新人結婚等，附近的居民都會選同春樓。我奶奶70大壽，我二閨女出嫁，都是在同春樓上辦的。我最喜歡這里的干燒魚，香味濃郁、鮮美可口，大魚盤一上桌，魚身下一圈兒紅油，魚身上秀美的玉蘭片、黃瓜片、香菜十分美觀，真是色香味俱佳。我還喜歡那兒的干炸丸子，這個可與別處不同，人家的丸子都是圓的，同春樓的是扁的。端上來，撒一把椒鹽，那顏色紅彤彤漂亮的小丸子，放在嘴里一咬，香酥脆軟，十分可口。據說，當年東興樓飯莊的柳掌柜都常到同春樓吃干炸丸子，他還跟別人說：“我每次到這兒都要吃這干炸丸子，可我們東興樓卻怎么都炸不出這么好的味兒來！”

小時候，我家住在同春樓旁邊堂院胡同一號，我爺爺在那兒開了家小店，叫福順店。每逢我生病著涼，我爺爺就帶我去同春樓點個菜，我要是考試得了前五名，就帶我去同春樓吃干炸丸子。平時家里的飯菜不可口，我不愛吃，爺爺就讓我奶奶拿著海碗去同春樓端一個“肉皮辣醬”，拿回來還熱氣騰騰。我只要一吃，立刻就胃口大開。那味兒是純正的香、辣、酥，別提多美啦！其實肉皮辣醬是最便宜的炒菜，也就合現在的4塊錢一份。

我干爹李慶章每逢手里有了富余，就帶我去同春樓撮一頓，先把肚子撐圓，再去森泰或永安來一包好茶葉，再到清華池去泡澡，晚飯讓伙計去叫飯，就在澡堂子里吃。這一天就交代了。

當年北京飯館的炒菜跟現在不同。那時一般飯館都有的炒菜，而今都絕跡了，像炒佛手、炒黑菜、焦溜肉片，同春樓名目繁多的拔絲菜，如拔絲山藥、拔絲橘子、拔絲蘋果、拔絲葡萄、拔絲西瓜、拔絲肉、拔絲丸子等，現在的飯館都不準備了。同春樓不少菜是在全市稱絕的，像賽螃蟹，不僅外形神似，味道也和真螃蟹一樣；油爆豬肚，材料只取肚帽，炒出來的肚肉又厚又嫩；滑溜里脊，特別白嫩醇香，只用嘴一抿就爛……

不少顧客都說：“在同春樓吃飯，花錢不多，比別處還有味道?！边^去的一些名人，像馬連良、馬富祿、張君秋等都常光顧這里。

同春樓飯莊早就消失了。而今還有幾家飯館能炒出真正價位低廉的美味？我以為，同春樓廉價的肉皮辣醬是絕跡了，其原因，一是所用原料不是當年的天然品；二是沒有那種薄利多銷，立志物美價廉的心態和技藝；三是顧客如云、人多似海的消費市場太龐大，吃得起的人太多了，商家哪有閑工夫去研究低價美味呢？唯有盈利，盈利充滿了商人的頭腦……

編輯/王文娜 wangwenna@yeah.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