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寶強是現實版的“許三多”,他從農民工奮斗成為名演員。現在,他還是農村戶口。他期望國家能給農民城里人一樣的待遇,他期望戶籍不再成為歧視農民的壁壘。
呆在農村沒有“期待”
我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父母、哥哥、姐姐都在農村。
我八歲那年,因為喜歡《少林寺》,就想拍電影;為了拍電影,我才去了少林寺學武術。如果我的父母是城里人,吃穿都夠,也許我不會去少林寺。我從小就想當個城里人。
農村的孩子早懂事。我家里人多,有3個孩子,父母靠種地賺不了多少錢,家里生活也很艱難。種棉花、種玉米,留下自己夠吃的口糧,剩下的賣錢,一年能有兩千元純收入就已經不容易了。農閑的時候,爸爸給別人打零工,一天掙幾塊錢。媽媽在塑料廠找到一份臨時工,在廠里撿塑料垃圾,一個月最多才掙50塊錢。
如果我在農村待一輩子,種一輩子地,也沒有什么出息。雖然說學武是沒有法子,但就算我當不了明星,也不想種地,寧愿回家當個武術教練,混口飯吃。我對我媽說,你讓我出去學武,將來結婚娶媳婦蓋房什么都不用管。我爸媽就同意我去少林寺。
我父親跟我說:“你只要在外面一天,做你的事情,就有盼頭。你回來了,就沒有期待了,那就是修理地球。”
農民生活太苦了,雖然現在他們溫飽沒問題了,初中、小學教育不要錢了,但是他們的生活還是有壓力,因為孩子高中和大學都需要錢,而且他們沒有城里人的醫保,最害怕生病,經常是小病就不去醫院了,實在是大病,忍不住了才去醫院。
如果國家能夠給農民城里人一樣的待遇就好了,他們也有退休工資,也有醫療保險,那農民的日子就好過了。我賺到錢以后,除了給家里蓋房子,還幫父母、哥哥、姐姐買醫療健康保險,這樣他們有什么大病,也有個依靠。
跑龍套、當農民工經常 被克扣工錢
從少林寺出來,我到了北京。在北京八年,我搬過六次家:北沙灘、懷柔、潘家園、六里橋、昌平、望京、東四環。
我對北京人最初的印象就是他們“欺生”。一次上公交車,我買了票,后來車上開始查票。我的車票丟了,售票員懷疑我沒有買票,根本不聽我解釋。旁邊的一些北京人也嘀咕,說什么“北京就是被這些流動人口弄亂的”、“農民不好好在農村待著,都往北京跑。”我不喜歡那些歧視的眼神,最后我還是重新買了票。
2000年過“五·一”的時候,有一個穴頭招呼我去北京游樂園表演,我的任務就是扮演卡通人,在游樂園里走來走去。七天過去了,我們的演出結束了,原來說好的每天二十塊錢,穴頭卻全扣走了,等于我白干了。
做“跑龍套”的群眾演員不容易。北京一些報紙的“招聘”版小方格里,總有影視公司招聘演員的消息,其實這些都是穴頭登的。我曾經看到這樣的小廣告,按照地址去報名,然后他們要我交納一些培訓費,或者“押金”,交了錢以后,他們把我安排到遠郊偏僻的村莊里,然后再交使用服裝道具的“押金”。這些錢等于就是白交的,他們只給個收條,上面連公章都沒有。最后他們也不會退你一分錢。而且經過他們抽成,我們的報酬最少的時候,一天拍完戲,拿到手的只有7塊錢。
沒有戲拍的時候,我就到工地上打工去,搬磚、翻沙子、到河道挖河泥,到餐館洗盤子。或者,被人雇到那些拆遷工地,手持棍棒,出現在工地現場,讓那些“釘子戶”快些搬家。我們干活就是為了生活,沒有人告訴我們對不對。
農民工干的都是體力活。我在工地上搬過磚,除了中午吃飯的時間,其它時候都必須干活,我一次次抱著12塊磚頭從這頭搬到那頭,很累。我們的工錢都是按天算錢,沒有勞動法規定的休息時間,更沒有什么加班費。能夠按時發錢的工頭,已經不錯了。有一次,我找到一份清潔工作,在一個大廈里,包吃包住。有一天,清洗洗手間的時候,我一用力,洗手臺被我打碎了。打碎了就要賠,一個月的活兒全白干了。
在城市里打工,根本就沒有說理的地方,也沒有人能夠幫助你。你干活的時候寫明了是50塊,你干完活卻只給你30塊,你不干就走。有些穴頭太黑了,就不給錢。后來我只能去工地上干體力活,一天25塊,包吃不包住,搬磚、抬木頭,或者給人打下手刷墻。我得有飯吃,我得生存呀。
我以前不知道有幫助農民工的機構,我生活的地方,看不到他們。到現在我才知道,有這樣的機構存在。這真是個好事,我希望這樣的機構能夠真正發揮作用。
成了名演員戶口還在 農村
在演藝圈的我,表面上看起來是個明星,但實際上也是個農民工。我現在戶口還在農村。父母和哥哥、姐姐的戶口都在農村。他們現在家里還有地。
以前我知道戶口不同,考大學的分數也不同。后來我進北京打工,北京的警察就讓我們辦“暫住證”。我剛來的時候,很多群眾演員都沒辦,被逮住了,就被抓到昌平和房山去挖沙子,干幾天活再放出來。我運氣好,沒被抓過,跟我住一起的同伴有被抓去勞動的。
我覺得戶口重要,是2003年,那年12月因為《盲井》我拿到了臺灣金馬獎的最佳新人獎。
李楊導演通知我去臺灣的時候,我又一次蒙了。我沒想到,這部電影會得到這么大的成功。為了后來要去臺灣和香港,我提前半年回家辦護照,好麻煩啊,我從村里、鎮里、縣里開了各種證明,走了幾個地方,最后到邢臺市公安局出入境處辦了護照,手續很繁瑣。
這次我去東京前,還在南京拍戲,手續讓公司經紀人去代辦,手續據說也是非常麻煩。本來他們是要求我回去親自辦的,后來因為我也算個名人,還是邢臺市的政協委員,就破例沒讓我回去親自辦。
我一直在想,讓公司把我的戶口想辦法遷到北京,但是據說很麻煩。我現在拍戲很忙,片酬收入還可以,但沒有像什么《福布斯》雜志中文版評選的2008福布斯中國名人榜公布的那樣多。我不清楚他們公布的860萬元年收入是怎么計算出來的。如果稅交夠了,我能不能把戶口遷到北京來呢?
現在也有一些大學,讓我去讀書,拿個大學文憑。聽說北京現在要碩士研究生才能夠遷戶口,這么高的條件,我還是先好好拍戲吧,以后還是想辦法去香港拿個護照,這樣出國工作方便些。
我在網絡上也看到,戶口政策將有大的調整,我希望這可以幫助那些兒時的伙伴,他們很多人和我一樣,進入城市,成為打工者的一員,但是他們的孩子也沒有學上,上的學都是“打工子弟學校”和“希望小學”,為什么不能夠讓他們跟城里孩子一起上學?
不僅僅是在春晚做農 民工代表
今年春節,因為中央領導親自點名讓我上春晚,作為農民工的一個代表演出專門反映民工生活的節目時,我很感動,社會關注進城的農民工了,城里人開始關心他們了,也有人放電影給他們看了。這是社會的進步。
后來,春晚又為我增加了一個節目,讓我和農民工一起合唱《農民工之歌》。拿到歌詞和光盤那天晚上,我沒有睡覺,聽了一晚上的歌,一直到滾瓜爛熟為止。在唱歌前,我代表農民工接受白巖松采訪,我和一起唱歌的農民工朋友們,感謝全社會對我們農民工的關愛。農民工很苦的,他們干的都是城里人不干的危險活和臟活,他們應該得到城里人的尊重。
2008年2月,家鄉南和縣政協決定推選我為邢臺市的政協委員,他們希望我能夠為邢臺市多做一點宣傳,為家鄉做一些事情。我推掉了所有活動,回到家鄉參加會議,像一個小學生一樣,學著在會議上發言。我在自己的提案里提到了家鄉人民用電的問題,比如還沒有穩定的電力,給農民在春耕季節將帶來很多麻煩。令人高興的是,這個問題在提案后不久就得到了解決。
2008年3月,中國紅十字基金會聘請我擔任“農民工援助基金形象代言人”。作為其中的一員,我深知農民工兄弟的苦與樂,做他們的形象代言人,意味著要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我除了拍戲,會竭盡全力幫助他們解決困難。
我現在經常參與公益活動,不拍戲的時候,這些活動好多。我不會拿一分錢,還會實實在在干點事情。我還是聯合國勞動組織的“農民工防治艾滋病形象大使”,我還跟顧長衛導演拍了部宣傳片,在2008年12月1日國際艾滋病日召開一個新聞發布會公映。我拍這個宣傳片是完全義務的。
一個人干什么事精力都是有限的,我現在做的事情真的是挺多的,作為一個演員,首先是拍好每一部作品,再像李連杰那樣,做一些公益活動,幫助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