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金融業的“緊箍咒”

奧巴馬近日在接受美國《紐約時報》專訪時表示，華爾街過去15年來的盈利模式與互聯網泡沫一樣不可持續。

通過好干預期的金融機構壓力測試結果，奧巴馬政府努力讓自己和民眾相信美國金融業的系統性危機警報已經可以解除。隨后，受到百日新政高民意支持率鼓勵的奧巴馬開始穩步推進競選時就承諾的對美國金融資本利益集團的革新。奧巴馬試圖給美國金融業重新套上“緊箍咒”，免得它再興風作惡，但不能低估這個亡羊補牢過程的難度。

從金融衍生品入手

金融危機中，白宮對華爾街金融巨頭的“有求必應”，容易讓這些金融機構產生一種錯覺。也就是一旦金融機構發展到足夠的規模，就自動地獲得了政府的無限責任擔保，金融機構肆意妄為、罔顧風險的逐利行為，哪怕捅了天大的窟窿，最終損失會由全體納稅人。分擔”，形成損失社會化、利潤私有化的不公平局面。5月13日，奧巴馬總統終于公布了首個金融監管舉措，向民眾表明，政府并不只是一味地保護那些大金融機構。奧巴馬要求國會盡快立法，賦予政府對金融衍生品交易進行監管的權利。金融衍生品被股神巴菲特稱為“大規模殺傷性金融武器”。在華爾街的積極游說下，美國國會在1999年通過《金融服務現代化法案》，促成了集投資銀行、商業銀行和保險公司為一體的龐大金融超市，成為金融衍生品的交易主體，2000年通過了《商品期貨現代化法案》，以鼓勵金融創新為名，進一步明確了衍生品交易不屬于政府監管范圍。在此刺激下，全球金融衍生品票面總值從2002年的100萬億美元激增至2008年的680萬億美元。這些衍生資產中，自有資本量很小，絕大部分都是高杠桿放大的賬面資產，或稱為“特制的無現金流動的合約”。美國金融機構慣于玩弄“四兩撥千斤”，得意忘形，最終被“千斤”壓垮。

奧巴馬認為，正是這些高風險的金融衍生品以及多年來政府對其監管不慎才導致了眾多金融機構的破產，引發了當前嚴重的金融危機。美國財政部長蓋特納指出，監管計劃要求，場外交易的金融衍生品將被強制要求在交易所內進行，必須留有足夠的保證金和詳細的交易記錄，同時為了限制過度投機，還對金融機構出售和持有金融衍生品設置數量限制。通過將金融衍生品納入正常監管領域，將會提高金融交易的透明度，從而限制金融業傾向于高杠桿風險操作，防止市場的不規范操縱，同時也有利于監管部門和金融機構及時發現金融危機的苗頭，最終有助于重塑全球資本對美國市場的信心。但管住了一種“大規模殺傷性金融武器”，美國金融機構還會不會設計出其他的殺傷性更大的武器呢?

擠壓美國金融業泡沫

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分析，未來五年，穩定金融體系的努力可能最終耗費美國納稅人約13.3％的GDP，即1.9萬億美元。這相當于每位美國人支出約6200美元。美國次貸危機能夠產生如此嚴重的后果，從另一個方面也顯示了美國金融業所具有的影響力。近20年來，美國金融服務業在美國經濟乃至世界經濟中的作用越來越突出。據統計，目前，美國金融業產值占GDP的比重近25％，其創造的利潤占到全美公司利潤的40％。而金融衍生品的高杠桿和高利潤也使得美國金融業發展更加趨于泡沫化。目前，美國市場上的信貸只有1／4是由商業銀行提供的，其余大部分信貸則來自各種形式的證券化產品。對于這種不正常的局面，奧巴馬近日在接受美國《紐約時報》專訪時表示，華爾街過去15年來的盈利模式與互聯網泡沫一樣不可持續。而對于金融業利潤在美國所有產業利潤中占到如此大的比重，對于金融從業人員拿到如此高的薪資，奧巴馬首次表示，這是“不正常的”，金融業未來在美國經濟中的比重將下降。確實，美國金融業的一枝獨大，使實體經濟和金融經濟愈發脫節，嚴重惡化了整個經濟生態。金融業的高薪資、高福利吸引了大量本可以在其他行業發揮更大作用的人才。奧巴馬因此呼吁更多的大學生選修工程和科學類專業，“不要讓美國所有在數學方面有才能的大學畢業生都變成金融衍生品交易員”，希望更多的人才和資源轉移到金融以外的經濟部門，這樣的經濟模式才會更健康。奧巴馬保證服務業其他行業從業者的福利會得到提升，他向沃爾瑪員工承諾的美好前景是“能像汽車工人一樣拿每小時25美元的高工資”。在破產危機中掙扎的美國汽車業實在不是一個好的例證，而奧巴馬正在積極推動發展的新能源產業，從長期來看有利于提升美國經濟的競爭力，但能否吸引足夠的人才和資源，還有較大的不確定性。

推進金融監管難度大

奧巴馬政府提出的金融監管計劃，將于六月初進入國會討論。美國任何立法都要經歷眾議院、參議院表決通過和總統簽署三道程序。在這個過程中，相關利益集團會利用各種院外游說集團，通過多方途徑去影響議員的立法。美國院外游說集團的影響頗大，被稱為眾議院、參議院之外的“第三院”，而華爾街歷來不惜血本雇傭院外游說集團阻止有損金融資本利益集團的法案出臺。據英國《金融時報》報道，過去十年中，美國前25家大型次級抵押貸款發放機構共在華盛頓花掉3，7億美元，用于游說和競選捐款，以阻止本行業受到更嚴格監管。這25家大型次貸發放機構(大部分現已破產)大多數隸屬美國各大銀行，這些大銀行包括花旗集團、高盛投資銀行、富國銀行、摩根大通銀行和美國銀行等。在2005年～2007年間，它們共發放了l萬億美元的次級抵押貸款，占次貸總額的近3／4。一份由加州消費者教育基金會等機構最新公布的報告顯示，華爾街的投資公司、商業銀行、對沖基金、房地產公司和保險業財團過去10年花費50億美元說服美國政府與國會削弱金融監管。而根據彭博社獲取的房地美內部文件顯示，2006年房地美向52名院外游說人士提供了1170萬美元的資金，成功阻止國會通過對其實施嚴格監管的法案。前眾議院發言人紐特·金里奇是其中的一名重量級游說人士，房地美與他簽署的合同金額據稱高達六位數。此外，華爾街金融利益集團向華盛頓輸送了大量的利益代言人擔任高官，而許多華盛頓高官退位后又在華爾街發揮余熱，這些糾結而成的利益共同體顯然會成為奧巴馬推行金融監管新政的阻礙。加強金融監管雖已成為各方共識，但考慮到美國金融資本的壟斷地位，可以預見，即使金融監管新規最終經國會通過，也會留下較大的彈性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