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三角、珠三角的區域合作一路高歌猛進,讓試圖打造西部增長極的重慶深感壓力,單打獨斗或慢節奏推動區域合作,只會使重慶在中國經濟版圖中日益“凹陷”。
成渝、渝黔之間,每年都會制造一些合作熱點,但又很快趨于平靜。
萬盛煤化工基地的第一個項目“東方希望集團投資27億元的醋酸工程”如愿開工,終于讓重慶感受到了“西西合作”破冰的春江水暖。
■ 產煤大區的憂傷
在一組數據的對比中,萬盛區發改委副主任胡生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2006年3月的一天,胡生全伏在電腦前,鼠標牽引出的數據讓他心情沉重:“十五”末與“九五”末相比,萬盛區主要經濟指標在全市排位,GDP總量下降4位,人均GDP下降9位,工業增加值總量下降6位。
“照此下去,萬盛會不會成為第二個東川?”市領導對此敲響警鐘。
從電腦前抬頭,胡生全想起了云南東川市的往昔:1958年,東川因銅礦設市,銅業的產值和稅收曾一度占到全市工業總產值和財政收入的2/3。但到上世紀90年代,隨著銅資源不斷枯竭,東川礦務局下屬的4個銅礦全部破產,東川成為中國第一個“礦竭城衰”的城市。
當初的東川與萬盛的發展歷程何其相似。
從上世紀30年代開始大規模采煤算起,持續開采70年后,萬盛賴以生存的煤炭儲量僅剩2億噸。
“煤炭遲早有挖完的一天,萬盛謀求轉型,發展循環經濟已勢在必行。”胡生全說。
■ 來自貴州的誘惑
怎么轉?作為產煤大區,擺在面前只有一條路:從地下轉到地上,延長煤炭產業鏈,發展煤化工。
但發展煤化工必須以大量原煤為依托,而萬盛煤炭儲量即將彈盡糧絕,根本無力支撐這個產業——這個問題讓萬盛極為頭痛。
風景就在別處,貴州桐梓這個“鄰居”讓萬盛看到了希望——桐梓縣探明的煤炭儲量高達47億噸,其中距離萬盛不到50公里的桐北地區煤炭儲量達20億噸,比整個重慶市的煤炭儲量還多。
這片處女地,對萬盛來說,是一個極度誘惑。
“窮哥們只有進行資源合作,才能實現共贏。”胡生全說,桐北地區煤炭儲量豐富,但由于山脈阻隔,交通不便,無法運到桐梓縣城,只能守著煤炭叫窮。
一方面,桐梓有資源優勢;另一方面,萬盛有資金、技術、市場和項目優勢。雙方直線距離又不到50公里,顯然,雙方發展區域合作,構筑煤電產業集群,符合共同利益。
■ 超常規支持
基于城市資源轉型的可行性,萬盛試圖走一條區域聯動的煤化工之路。
“煤化工基地”項目在全國也不多見,在重慶更是絕無僅有,但萬盛決定首吃“螃蟹”。
2005年4月,萬盛區發改委編制了“煤電配套產業發展規劃”,上報給市政府。
“市領導看到規劃后,眼里發著光說,非常好,只是思路不夠寬廣。”胡生全說。
經過市領導的豐富與完善,這個規劃立刻變得宏大壯闊:力爭在5—10年內投入300億元,建成300萬噸焦碳、180萬噸甲醇、60萬噸烯烴等項目,年產出預計500億元。
一個落戶在萬盛的項目,卻由市委、市政府專門成立領導小組予以推進,并由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黃奇帆任組長,這從一個側面反映出煤化工基地在全市的地位。
眾所周知,化工產業分為天然氣化工、石油化工、鹽化工、煤化工等幾大類。而在我市現有三大化工園區中,萬州化工園區以鹽化工為主,涪陵白濤化工園區以天然氣化工為主,而長壽化工園區則以石油化工為主。
這意味著我市在化工產業鏈中,獨缺煤化工。
“萬盛煤化工基地就是為填補空白而生,它的作用不僅是要讓萬盛經濟成功轉型,更重要的是要完善重慶的化工產業鏈。”胡生全說。
■ 兄弟握手
做出這一決策,重慶方面也頗有顧慮,盡管渝黔以前簽有“1+16”經濟協作發展協議,并把渝南黔北片區定為合作重點區域,但“資源不出省”的潛規則猶在。
資源跨省自由流通能否實現,這是一個誰也無法把握的事情。
但很快,重慶方面發現自己多慮了。
為了實現萬盛的“煤化工”之夢,2006年,重慶市發改委會同萬盛區政府,數次登門拜訪遵義市政府和貴州省發改委。
“1噸煤轉化成二醋酸纖維素可以增值80倍”的誘惑,也讓貴州方面興奮不已。
盡管通過區域合作共建煤化工產業集群,還存在“合作利益平衡機制還未建立”、“合作的基礎條件尚不完善”等障礙,但誠意壓倒了一切。
2006年12月21日,在渝黔經濟合作座談會上,萬盛區政府和桐梓縣政府簽訂了《關于共同打造渝黔煤化工基地的會議紀要》,啟動了整合渝南黔北資源的步伐。
■ 利益互讓
共同打造渝黔煤化工基地的一個核心問題,就是建立合理的利益分配機制。如果離開了利益分配而空談區域合作,無疑是紙上談兵。
以往渝黔之間的不少合作熱點,之所以很快趨于平靜,就是因為彼此在利益分配上互不相讓而導致合作破產。
前車之鑒,后事之師。為了表達合作的誠意,萬盛區在談判桌上展示出敢于吃虧的胸懷:第一,把新建的萬盛電廠作為煤化工基地建設的一個要素納入,把其中一臺機組的部分稅收分給桐梓;第二,打破行政區劃,讓桐梓參與進來,以共建園區股份公司的方式實施煤化工基地建設。
“這個年產出預計500億元的煤化工基地,我們就算讓三分之一出去,也還剩300多億元。但如果不合作,不讓利,就什么都沒有。”胡生全說。
禮讓一寸,得禮一尺。萬盛的勇于吃虧,換來桐梓的一腔誠意:第一,讓重慶能投集團和南桐礦業公司獲得了桐梓近5億噸煤炭資源合作開發權,可開采100年以上;第二,從桐梓運往萬盛的煤炭,不再加收20—60元的“出省費”。
“互讓”造就了雙贏。
■ 通道共建
利益分配雖然達成一致,但另一個棘手問題又擺上了臺面。
“桐梓北部崇山峻嶺,交通條件惡劣,要把原煤運出大山,難乎其難。”胡生全說,交通問題,再次觸及桐萬合作這根敏感神經。
雙方又坐到了談判桌上。誠意和前景,讓萬盛區交通局和桐梓縣交通局,很快就共同編制完成了《渝黔(桐萬)邊區交通規劃》。
規劃旨在打造桐萬快速通道。
“這條通道由雙方共同投資完成,從萬盛關壩鎮起,經藻渡大橋到桐梓羊蹬鎮,意在打造一條萬盛連接桐梓最近的路。”胡生全說。
2008年5月21日,藻渡大橋最后一塊橋面架設成功,終于把萬盛和桐梓共建煤化工基地的夢想,實實在在連在了一起。
2008年7月26日,東方希望集團投資27億元的醋酸工程在萬盛煤化工基地開工。黃奇帆祝賀說,這個項目是萬盛煤化工基地的開端項目,它是“渝南黔北”區域合作的結晶,將改變西部地區沒有大煤化工的格局。
“西部大開發主倡的模式是東西合作,但東部轉移產業往往是被制度‘擠出’的能耗高、污染重的產業,而西部走的是‘拿生態、資源換技術’的路子。這既與西部脆弱的生態環境不相適應,也不符合科學發展的戰略。”重慶社科院區域經濟研究所所長李勇說。
既然東西合作并非全是好事,那么有沒有西西合作的可能呢?
“政策支持+資源共享+利益互讓+通道共建”的萬盛煤化工模式,無疑為重慶發展區域經濟合作戰略提供了一種新契機。
它是“西西合作”深度破冰的一個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