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漂在水面（外五首）

落日漂在水面 那些戲水的孩子爬上岸

抱起草地上的衣服 扔下了黃昏

此時 一只白鷺剛好飛過

安靜的 是蹲在地頭抽煙的人 和他身邊

那只瓦罐 風偶爾撩起他的衣角

像多年前一雙手的含蓄表達

他把煙鍋在石頭上磕了磕 站起身

一片葉子離開樹枝 落了下來

多么茫然 他望了望空曠的山坡

望了望隱藏在大樹下的村莊

走過小河 橋面晃悠悠的 影子斜在水底

下午的桑樹林

空曠中我首先看到了這只麻雀

和它在午后有氣無力的鳴叫

我隨一小朵云涉過小河這個夏日

雨水比我先一步走過山坡

陽光的味道迷離 桑樹林里

寂靜如同多年前丟失的記憶 風站在樹梢上

不肯下來 哪怕隨便翻動一片葉子

那些光 就會落下來穿透內心

風中

你總得讓我安靜一下

讓我為我的輕狂找一個理由

小鳥被樹枝彈起 又落下

落下的過程 短暫而漫長

紛飛的羽毛 劃傷了秋天的空曠與潔凈

風一直在吹 許多事物都傾向一邊

更多的事物走失 逃亡 或者破碎

可我卻在風中看到一叢草

像大地舉起的一簇簇利劍 劍氣逼人

傾斜

斜陽下山坡把我的身影拉的很長

逼仄的植物 層次分明地翻看著季節

這時必須深呼吸 以此來肯定我

內心依然保持平衡 那些流經身體的

河水 抑或離我遠去的時間 好像

擦肩而過的片片落葉 靜靜地等待大雪

風擦凈了身上的塵土 卻挪不走石頭

雨水如此重要 有時痛苦也如此重要

就像這面山坡 好幾次我都想趨于傾斜

停下腳步 或者退回到原來的起點

一棵小草被風壓彎又站起葉尖上的露珠

隨著拔節聲轟然落地

它讓我看見了它的堅強 和我的弱小

下午的果園

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情 噴農藥的人 摘果子

貓著腰 比蘋果枝彎得還低

他們為各自的目的忙碌著 最終要把蘋果帶出果園

那是下午 在葉子上站累了的太陽

走到地面涉水而去 而果香一陣一陣襲來

好多年了 為那一季瘋狂的開花黯然落淚

也許偶爾路過的風不會注意這一切

離我不遠 一杯蘋果汁平靜地坐在窗前

窗外暮色在一點點聚集像那些往事

趕也趕不去蘋果園在秋天要換一次裝

葉子遲遲不愿離開枝頭我看見這個過程

因為有了結果準備好的話此刻已經多余

秋天的夜晚

秋天停在夜晚停在去年的草垛上

隔著村莊的瓦檐縱橫交錯的

道路隔著鳥羽和飄零的落葉

高處的歲月多像風中傾斜的小樹

那些時濃時淡的塵土

那些私語愛意那些鐮刀和汗滴

都已停下把時間靜止在草垛

月光流過腳踝漫上前窗或后窗

講著母語曾經為幸福而憂傷

河上的拱橋一次次展開黑暗的翅膀

讓秋天陷入空曠和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