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０９年中國經濟走勢如何？

最近經常被問到這樣一個問題：2009年中國經濟形勢如何，GDP增長“保8%”能實現嗎？對此我所能給出的唯一的回答是“看不清楚”。這倒不是故作高深，而是我的真實想法，實話實說唄。就好比在陰雨天空之下，我們極目遠眺，最遠只可看到五百米，你非問我更遠的物景，那我就只能老實地說：什么也看不到了。

同時我也注意到：2008年有關國際、國內的經濟預測十分混亂，無論是國內外大的預測機構，還是著名專家學者，所做預測一則不一致，相去甚遠，二則前后不統一，改來變去。這也反映出目前國際、國內經濟形勢存在太多不確定性，誰也看不準，所以極難有共識。正因如此，我覺著在這種情況下還是不預測為好，免得幾天一改，自己否定自己。但最新趨勢是：隨著國際金融市場的相對趨穩，以及政府一系列刺激性經濟政策的密集出臺，國內不少機構均預測2009年下半年或三季度或四季度，我國經濟即可回暖，保增長8%應不成問題，等等。相比之下國外機構卻看得悲觀一些，他們認為金融危機下一步對中國經濟可能影響更大，很少認為2009年即可復蘇。

2009年為何經濟增長難以預測？我認為至少有三個因素無法明確。第一是國際金融危機是否見底？今后會否出現新一輪沖擊波？這一點目前仍無人預知，更沒有誰敢打保票。因為畢竟我們經歷的是一場自1929～1933年大蕭條以來，全球“百年一遇”最嚴重的金融危機，尤其是近十多年來隨著經濟全球化、金融國際化而發展起來的金融衍生品、資產證券化市場，十分龐大和復雜，至今仍處于“去杠桿化”及資產縮水的過程中，誰都說不清明天究竟會發生什么，是否又冒出一樁驚世駭俗的大事件？

第二是各國頻繁出臺的各類經濟刺激政策到底效果怎樣？或者何時發揮作用？我認為長遠來看，這些大幅降息、巨額注資、政府大規模舉債進行投資等擴張性經濟政策，肯定會發生應有作用，甚至可能給未來經濟造成嚴重的“后遺癥”，成為下一次經濟危機的源頭，但短期來看，是否很快見效卻難以看得清。尤其對中國來說，改革開放30年所走的歷程，是一條依靠廉價勞動力資源而迅速擴張的外向型經濟發展道路，2002年之后近六年超過10%的高增長使這種特征更加突出。這次金融危機造成歐美日等終端消費市場暫時萎縮，這使中國30年建立起來的經濟增長模式突然出現中斷。這即是2008年下半年以來中國經濟增長發生困難的主要成因，并且仿佛一時失去方向感。這種狀況何時改變即西方終端消費市場何時恢復？顯然并不完全掌握在我們手里，僅靠我國的刺激性經濟政策也難以奏效。假如我們借機調整我國的經濟增長模式，從以前主要依靠“外需”拉動經濟增長改為主要依靠“內需”來拉動，那么肯定需假以時日，相信并不能在一、二年之內完成這種“蛻變”。因此，對于我國出臺的以4萬億元巨額投資為重點的拉動經濟增長政策來說，何時見效，效果如何，仍待留意觀察，并不能簡單地得出2009年經濟即可“保8%”的結論。

第三是中國的統計數據是否真實準確？這倒不是說我們一定要懷疑這些統計部門所報數據的真實性，而是它本身即會時不時地“做些調整”，常使我們預測的依據發生混亂。比如，1998年政府當時也提出“保8%”的增長目標，全年為之奮斗，各方面感覺很緊、很困難，年末報出的數據卻是增長7.8%；數遂人愿，雖然未達標，但已很接近，并且當中確也有個“8”字，于是1999年全國人大開會時代表們對政府一年來的工作表現大加贊揚。但幾年之后統計部門對我國近十年的統計數據進行了一次調整，卻把1998年的增長率由原來的7.8%調為7.2%，是十年中唯一調低的一年。這樣，我們回頭來想這件事，對于我們目前預測2009年我國經濟增長會否“保8%”卻出了個不大不小的難題：如果統計部門報出的數據是增長7.8%，那么我們即會像1999年全國人大代表所表揚的那樣，我們基本實現了年初確定的全年經濟增長目標；如果報出的是增長7.2%，那么我們只能說基本上沒有完成“保8%”的增長目標。因此，這正是我說2009年我國經濟增長是否可達8%不好預測的難言之隱。

除上述三大原因之外，還有一個影響我國經濟增長的重要因素需要我們認真觀察，這就是現在大家所關心的人民幣匯率走勢問題。我國自2005年匯率體制改革以來已持續對美元升值約20%，但從2008年8月伊始卻因美元重拾升勢而出現人民幣貶值的罕見現象，這造成人民幣未來走勢的不確定性大為增強，并且成為當下人們熱議的話題。但人民幣匯率走勢并不能由人民幣單方面決定，而是在與其他貨幣的比較中形成。目前，由于人民幣主要與美元掛鉤，因此未來人民幣走勢如何，便主要取決于美元狀況，這成為一個名符其實的不確定因素。而美元近一個時期的波動頗具詭秘性，其未來走勢如何一時似乎誰也說不清。一般來說，匯率問題會影響到貨幣供應和經濟增長，貨幣松則經濟增長加快，貨幣緊則經濟增長放緩。對匯率影響貨幣的問題，早在1999年筆者曾有過一個論斷：外匯由“入”變“出”（主要指態勢和意愿上的狀況），人民幣遇有貶值壓力，必然形成貨幣供應量的緊促現象；外匯由“出”變“入”，人民幣遇有升值壓力，必然形成貨幣供應量的松動。

最后，既然大家都認為2008年以來我國經濟面臨最為復雜的內外部環境，不確定、不穩定因素不斷增多，那么我對未來經濟走勢做不出一個準確的預測，想必也就情有可原了。可能你覺得言猶未盡，總想讓我做出一個稍許肯定一點的回答，那么我只敢確定三點：第一，這場國際金融危機的發源地——美歐等西方主要發達國家，看起來不會輕易再讓類似雷曼兄弟、花旗銀行、AIG集團等那類大金融機構倒閉；第二，這場金融危機仍未結束，何時見底尚需時日；第三，中國經濟在2009年前5個月會出現十分困難的局面，5月之后會否好轉將不得而知。

(作者系江蘇銀監局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