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的良心是溫柔的枕頭

“清白的良心是溫柔的枕頭”——這是我在一篇文章中看到的。當時覺得這是個蹩腳的比喻，但當我經歷了心理斗爭帶來的失眠，最終又在良心的護衛(wèi)下安然入睡的時候，我才真正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2003年7月的一個下午，我從北京西客站的大廳里走出來，明晃晃的太陽照得我睜不開眼，空氣里有滾滾的熱流在涌動。而此時，我心中的激情絲毫不遜于似火的驕陽。看著川流不息的車龍，我暗暗對自己說：“師小坤，只有這個城市，才能配得上你年輕的夢想！”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輾轉于各種規(guī)模的招聘會，但最初的熱情就像一顆火熱的炭塊被扔到了冰雪中，漸漸悄無聲息了。我知道，我快堅持不住了。

絕處逢生，大概只有這個詞能概括我收到聘用通知時的心情。這是一家相當不錯的公司，規(guī)模夠大，管理正規(guī)，并且很有發(fā)展前景。本來我對面試結果不抱信心，誰想到，老天竟然掉了這么大的一個“餡餅”給我。就像快要掉下懸崖的人看到了一根稻草，我全力抓住了它，并且下定決心要好好干。

時尚寬敞的辦公環(huán)境，午后悠閑的小憩時間，還有可以隨意取飲的咖啡，讓我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沒想到，我這個畢業(yè)于河北普通院校的學生，能成為一名人人艷羨的白領。有那么一段時間，無論是給家人打電話，還是跟同學MSN，我的語氣里都充滿了自豪。

然而，壓迫感很快就來了。這樣的大公司，制度健全的同時，等級也是森嚴的，比如，作為職場新人，沒人主動跟我搭話，也沒人正眼瞧我，老員工看我就像看空氣一樣……幾個月下來，我都是孤家寡人一個。

一天上午，我正在制作一份銷售報表，MSN亮了起來，是同事安蕾發(fā)來的：“小師，今天晚上有空嗎？我們一起去吃飯吧！”用受寵若驚來形容我當時的心情一點兒也不過分，來公司快四個月了，被人如此對待還是頭一遭。

我趕緊發(fā)了個大大的笑臉過去，爽快地答應了。接下來，安蕾又問了我工作的情況，還熱情地指點了一番，我心中的喜悅無法形容，只感覺遇到了好人，總算是“多年的媳婦熬成婆”了。不久后，另一件美差也落到了我的頭上——部門最火的員工王華到湖南出差，我成為了他的助手。在協助王華的過程中，我見識到了“元老”的素質，無論是一絲不茍的工作態(tài)度，還是收放自如的談判風格，都讓我對王華敬佩不已。半個月的實踐，我也從中學到了不少東西。

剛回北京，我就接到了安蕾的電話，邀我共進晚餐。席間，她對我出差湖南的經歷很感興趣，而我把趣聞講了一些，還說了好多自己從王華身上學到的經驗。安蕾的臉色有些不好，沉默了好一陣子才對我說：“你打算把這些都寫進你的工作匯報？”我理所當然地點頭。安蕾不自然地笑了笑：“小師啊，你剛來，很多事情不清楚。不過我勸你還是不要那么寫，尤其不要把王華夸得跟花似的，這對你沒好處。主管要的是工作匯報，不是邀功表白！你要信得過我，寫完后先給我看一下。”

后來我才知道，原來安蕾和王華之間早有隔閡，幾次同事聚會，他們都沒有同時出現過。安蕾自然不希望主管知道王華的出色表現，而我，雖然心里很忐忑，卻還是遵循了安蕾的意思，輕描淡寫地匯報了工作，對王華的成績只字未提。

公司面臨人事變動，本部門的主管面臨升遷，現在的位置虛位以待。所有人都知道，坐上去的必定是王華和安蕾中的一個。“王華是個小心眼兒，咱倆的關系這么好，他要是做上主管會怎樣對你呀？”安蕾曾幾次這樣提醒我。

幾天后，公司傳出一個駭人的消息：王華去湖南出差，為吃回扣，出賣了公司業(yè)務。我大吃一驚：不可能呀，一切談判、簽約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而王華在工作中的表現處處以公司為重！我知道，這是安蕾搞的鬼，但是，安蕾越來越愉悅的神情就是對我的警告：關鍵時刻你要知道怎么做！有一次，她甚至直截了當地告訴我：“主管會找每個人談話，大家都知道怎么做，就看你的了。”

一切都再明顯不過了。

可我該怎么辦呢？如實說，我會得罪安蕾，憑我的直覺，她在部門內很有能量，連新來的兩位同事都被她拉攏了。我要是違背了她的意愿，一定沒什么好果子吃。剛進公司時那種被漠視的日子我再也不想過了，到處找工作的艱難我也不想再嘗。但是，如果做偽證……一連幾夜，我都沒睡上個踏實覺。

果然，沒出三天，主管就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里。就在我推門進去時，安蕾正從里面出來，擦肩而過，我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你確定王華沒有私自去見客戶？”主管在聽完我的工作匯報后問道。

“是的，我確定。”

“很多同事反映王華有吃回扣的嫌疑，而且最明顯的就是這次去湖南，你知道嗎？”

我的心“咯噔”一下，沒想到，“重頭戲”竟然落到了我的頭上。

“其他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我看到的王華很努力，也很維護公司的利益，讓我欽佩。”我的聲音有些不可遏止的顫抖。

主管笑笑，讓我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睡了一個久違的好覺。

接下來，我在公司的處境不言而喻。安蕾從此再沒給過我好臉色，甚至幾次故意找茬整我。而她的黨群們也都把我當空氣一樣，愛答不理。至于王華，他壓根不知道我曾為了他得罪了這么多人。不過，我已經不在乎了：最壞的結果就是辭職走人，但我的心里舒坦。

半個月后，部門主管晉升為副總經理，而跟安蕾很要好的一個同事當上了部門主管。王華沒幾天就離職了。半年后，我也離開了這家?guī)Ыo我無限驕傲又讓我陷入空前矛盾的公司。

如今的我在職場打拼多年，早已再不是那個容易被人孤立、忽悠、當成炮灰的青澀小女生了。但當年拿出勇氣捍衛(wèi)良心的舉動，卻成了我心靈的維他命之源。它讓我知道，當原則在紛繁復雜的利益中糾葛不清時，良心是化復雜為簡單的不變定律，它能帶給你克服一切困難的巨大勇氣！

圖/張平洋 編輯/張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