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永平
經(jīng)過一路顛簸,車子終于駛?cè)肱饔?可天不作美,竟然無情地下起瓢潑大雨。雨水如注,煙霧蒙蒙,看不清怒江真面目,只聽江水轟隆隆震耳。車輪沿著狹窄的公路,一路滑進(jìn)轟鳴聲深處。
“阿里當(dāng)里當(dāng)子來,當(dāng)子來,阿里洛里洛子來,洛子來……”耳邊忽然響起一陣歡快的歌聲。“到六庫了!”車內(nèi)的彭老師猛然睜開昏睡的眼睛,在他眼光落腳的地方,我看見一群身穿艷麗百格裙的傈僳族少女迎著我們的車子,用火一樣的歌聲、火一樣的舞蹈、火一樣的熱情迎接著遠(yuǎn)方的客人。哦,怒江,我終于來到你的身旁!安頓好行李,帶著傈僳族少女迎賓酒的甜潤,我迫不及待地奔向怒江大橋。
現(xiàn)在,我就站在怒江上。雨住了,天也黑了下來,漸次閃亮的燈光輕輕親吻著浪花。這些從青藏邊境唐古拉山南麓疾馳而來的激流,挾裹著萬鈞雷霆,在我腳下怒吼著,波光閃閃,穿過怒江州府又奔騰遠(yuǎn)去。兩岸黑魆魆的山峰平地立起,擠壓得天空只剩下一線窄窄的墨藍(lán),漂浮在山頂,與江遙相呼應(yīng),默默對視。六庫是建在怒江兩邊坡地上的一座山城。橫跨兩岸的鋼混大橋把全城拉在一起,形成了一個H狀。孤峰絕壁限制了鱗次櫛比的現(xiàn)代建筑物向四周擴(kuò)散的步伐,高樓大廈只有努力地向著天空高度掙扎。不敢邁開大步,在這樣一個能有個立足的坡地就已是異常奢侈的土地上行走,再狂妄的心也被壓榨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我收到大地心臟脈動的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