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我來報恩

陳函謙

吃狗變救狗

韓先生(52歲)建筑業臺北市

有一種肉，一聞就讓人流口水，那就是狗肉。永和、岡山、清泉崗，都有老兵擅長烹調香肉，最好吃的是廣州的“大蒜蒸狗肉”，一碗吃畢，全身燥熱亢奮，吃多了，路上的狗都敵視我，看到我就吠。

除了吃，狗還是生財工具。許多田僑仔愛賭狗，一下注就是三五百萬元(新臺幣，下同)，我開過斗狗場，讓斗犬咬得你死我活，打輸受傷的狗，結局都是安樂死。賭狗不合法，斗狗場被取締后關門大吉，為免品種外流，犬只全部“賜死”。

我改投資賽狗場，但引自澳大利亞的獵兔犬繁殖不易，病死大半。投資失敗，剩下的活口也只能安樂死。臺灣土狗一度被炒作，一只哄抬到上百萬元，我跟著繁殖了一大堆。熱潮退了，狗兒送的送、丟的丟，滿街都是棄養的土狗。

救狗盼贖罪

去年3月，我和朋友開車不小心翻了車，滾到三四米深的邊坡下。夜深人靜，我們路不熟又喝了酒，狼狽爬出車外，走了一小段路，看到一只土黃色的流浪狗。它搖著尾巴，似乎想領路，我們跟了半小時，就看到有人聞聲過來，原來附近有個流浪狗協會。志工跟我說，狗狗叫“蛋黃”，是新收的流浪狗，平常喜歡到處溜達，沒想到竟然懂得救人。

我對狗做過那么多殘忍的事，結果沒一樣賺錢，倒賠了好幾千萬元，這大概就是報應。不料落難了，還有流浪狗“不計前嫌”來幫我，狗是人類最忠實的朋友，確實不假。流浪狗救了我，現在換我來救它們，我把三間閑置的房子捐給協會，讓他們建設動物醫院、收容所和救援中心，希望能彌補以前造的罪孽。

涌泉以報

呂學青(34歲)商人苗栗縣

我家有7個小孩，一家人靠爸爸砍樹、燒煤炭賣錢糊口，我的便當盒里永遠只有白飯配荷包蛋。有一回過年，爸爸流著眼淚賣掉唯一的母豬，才還清米店賒賬，剩下的一點錢，他買了便宜的“種豬肉”給我們吃。那是印象中唯一有肉可吃的年。

苗栗一帶水質硬、味道不好，很多人習慣喝山泉水。我初中畢業就幫人家到火焰山載水，一桶20升收運費25元。哥哥姐姐也都努力工作，一家人同心協力，家境慢慢改善。結果，媽媽競操勞過度罹患慢性肝硬化，醫了3年，又住進加護病房。

我是老么，媽媽最疼我。那段日子，我心里像壓著一塊大石頭，看到救護車閃著燈靜悄悄在路上跑，我就心慌。這種安靜閃燈的救護車，載的都是要回家往生的病患。我好怕車子里載的是我媽媽。

有一天傍晚，我提著水過馬路，突然被車子撞到，摔進山溝里，醒來已在醫院昏迷了3天。厄運接二連三，媽媽不久就過世了，死時眼睛不肯閉上，因為舅舅倒了我家50萬元。那幾年，我家都籠罩著愁云慘霧。

供水做公益

醫生說我有點腦傷，我常常突然陷入一片空白，調養快1年才好轉。我當兵、結婚生子，還是繼續送水，靠著這份微薄收入撐起一個家，也從徒手提水，到存錢買下1輛水車。

聽說意外發生時，有警察巡邏車經過救了我。我試著打聽，卻沒人知道是誰。找不到恩人，我干脆做公益，附近幾個派出所的飲水，我都免費供應。鄉下地方，警民常在一起泡茶聊天，派出所省下水費預算，可以去買其他設備。

一轉眼，就供了十幾年。雖然生活不寬裕，但我在鬼門關走過一遭，看錢比較淡。既然媽媽早逝，我沒機會回報她，那就報答人民的保姆吧。

換我當社工

胥瑋玲30歲社工員基隆市

10歲那年，我得了白血病，媽媽為了讓我有骨髓移植的機會，抱著賭一賭的心情，又生了一個弟弟，結果組織配對正好相符。但骨髓移植才是痛苦的開始，為了殺光血液里的壞東西、重新造血，化療要下重劑量；我吃什么都吐，嘴巴、肛門、鼻腔……全身的黏膜潰爛，連口水都吞不下去，我只好在枕邊擺小盆子接外流的口水。

我住在無菌室，媽媽每天隔著玻璃窗，用對講機安慰我。有一天，我趁護士交班、媽媽打盹，用力拔身上的管子，拿粗粗的點滴管想上吊。媽媽突然驚醒，哭著拍打玻璃，我不理她，直到護士跑進來才平息了這場風波。

后來，有個社工姐姐來陪我聊天，要我畫圖給她看，我在畫紙中央畫了爸爸、媽媽和妹妹3人手牽手，旁邊畫房子，右下角有個掛滿點滴的女孩，畫得很小。社工姐姐問我為何這樣畫，我說：“我不想一直住醫院，不知道什么時候可以回家……”

社工解心結

我跟她說了很多心事。我生病后，爸媽花了好多錢，還賣掉房子籌錢；媽媽照顧我，沒空注意爸爸，兩人感情變淡；爸爸外遇要離婚，媽媽還得拉下臉，求他生個弟弟來救我；弟弟不到1歲，就得動手術捐骨髓……全是我害的，如果我死了多好，大家都解脫。

社工姐姐說：“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媽媽和弟弟，就要乖乖聽話，快點好起來，他們的犧牲才值得。”這句話敲醒我，我不再抗拒吃藥打針，身體也慢慢好轉。

從那時起，我就立志當社工，高中每年暑假都參加社工營，進入社工系后，越念越喜歡這個“專業助人者”的角色。畢業后，我做了6年社工，病痛讓我更能感同身受，能陪伴別人走過生命的低潮。

雖然工作辛勞，但想起過去，就覺得好感恩、充滿沖勁。其實，我走社工這條路，受益最多的還是家人和我，社工系教我的溝通技巧，化解了家人之間的沖突，媽媽、弟妹和我更親了，也諒解了爸爸的離開，那是再多金錢也買不到的幸福。

(編輯胡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