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人，請張開身體的翅膀

趙　芳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宛兒感覺到了身體的僵硬，如同將花置于冷藏庫，外表看來依然生動滋潤，骨子里卻是凍住的枝椏。

比如當喬安俯身向她時，她不能和從前一樣輕靈地摟緊他的頸，身子藤蔓一般盤根錯節地纏緊喬安。年輕時她說喬安是她的樹。

比如當喬安含情注視她時，她不能在他的目光里從容，呼吸屏息了不是，急促了也不是，年少花開時的怒放與蓬勃成了記憶里的閃回。

是什么在改變?又是什么改變了她?

宛兒思考了許久。她終于明白——是時間。

時間牽緊了年輪，時間褪去了青澀，可是時間也讓宛兒的少女時代一去不再復返。這樣想，宛兒就感覺到了一些悲傷，她如此懷念她的18歲。

青蔥一樣的手指，澄靜如水的眼神，泛著玉質光澤的身體柔軟而且充滿彈性，她的心里是蓬勃的朝氣。最重要的是，對待愛情，她滿心期待，充滿詩意的遐想。

時間讓她在愛的保護傘下日漸豐滿。

于是她拒絕在喬安的面前試穿新買的內衣，拒絕讓他像新婚時那樣從身后用雙臂擁緊她，一同站在窗前看如水夜色。

她覺得自己的皮膚逐漸粗糙。于是每天入睡前，都在自己身上抹三遍以上的潤體露。結果還沒上床，喬安就無比詫異：“是不是將香水瓶子弄灑了？”等他輕輕觸碰時，更是感覺滿手都是膩膩的油脂。

她覺得自己的腳不夠秀氣，于是穿上最緊的那雙棉襪上床。

她想象自己后背上的那幾粒幾乎看不見的黑痣非常刺眼，有紅豆大小了。于是喬安不得不拿著放大鏡為她抹藥，然后因為藥水的刺鼻，選擇抱起枕頭去隔壁的書房安睡。

……

因為以上種種擔憂，她還增加了一個新的問題，她會在每次親密之前，都審訊般地問喬安：“你是不是覺得我難看了？”如果他說沒有，她就半信半疑：“你在騙我。”如果他說：“我不在乎。”她就會無比傷感，他到底還是認為她老了。

可是為什么要這樣地糾纏啊？讓自己讓愛人都辛苦、都煩惱，難道沒有改變的方法嗎？

宛兒是在某一天清晨豁然開朗的，她決定做一件既懷舊又時尚的事情。

這天喬安醒得早，伸出手去卻是一個空空的懷抱，宛兒已經起床了，可是才不過清晨5點鐘啊。喬安等了一會兒還不見宛兒回來，起身去找。他悄悄地推開書房的門，看見宛兒正坐在窗前。

那是一扇寬敞明亮的窗子，打開著，清晨的風帶著些涼涼的甜味兒彌漫了整個房間。木質的地板上鋪了一塊茸茸的羊毛地毯，宛兒盤腿端坐著，眼睛微閉，雙腳并攏，以山的姿勢開始，腳趾充分張開伸長，用腿的肌肉帶動膝關節附近的肌肉。然后伸直脊骨，挺起胸和肩膀，雙手合十做一個禱告姿勢，拇指貼近胸部，肘部彎曲靠近身體。接著左腳抬起，緊緊地貼在右腿內側，身體依然保持平衡，深呼吸。如同一棵樹一樣，扎根泥土，然后深深地呼吸。

喬安被吸引了，宛兒的身形移動幅度不大，但卻有蠱惑一樣的魅力。他走進書房，但沒有驚動她。

身邊的地板上有一本書，書頁翻開著，喬安湊近看，原來是一本關于瑜珈的書，再看，宛兒剛才的姿態的名字還真就叫做——樹。

再抬眼看宛兒，她從樹的姿勢開始，左腳向后邁一大步，腳跟提起，腿伸直。彎曲右腿膝蓋，前后成一條直線。手臂向上舉，雙手合攏，向下壓肩膀和后背。呼吸——一二三四五，喬安不禁在心里為她默念，然后看她低眉垂目，身心回歸。喔，這美妙的姿態名為——新月。

清晨的云泛了些亮亮的光澤，陽光就隱藏在云朵之后。宛兒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恬靜從容，而風情就隱藏在舉手投足之間。

喬安不禁從身后擁緊了宛兒，與以往不同，宛兒沒有吃驚地回頭，或是怯怯地縮肩，她只是自然地將修長的頸項靠近、環向喬安，這讓喬安想起一個美妙的詞——交頸。然后她的手臂向上伸起，并不纏向喬安，只是伸向天空，伸向陽光，如同舞會前的邀請。

喬安不由得癡了，他悄聲求宛兒：再陪我睡會兒吧。

責編/王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