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要惜福

林　苔

女友的丈夫患病去世了，在他的追悼會上，我攙著悲痛欲絕的女友，被那種沉痛刺得喘不上氣來。在朋友中，他們是最愛吵架的一對，但戀愛、結婚多年，感情卻一直很深厚，再怎么吵也吵不散。偶爾女友賭氣來我家里小住一兩天，也總是她的丈夫先低頭認錯，登門來接她回去，在朋友面前她賺足了面子。

只是，這樣的一對人兒，這樣天天拿吵架當飯吃的夫妻，從此以后家里再也鬧騰不起來了，上帝早早地就把38歲的他帶走了，撇下她獨自以淚洗面。女友拉住我的手不停地自責：“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天天氣他，他不會這么早就離開我的……”在她的心里，丈夫一定是累了，是挺不住了，才一個人先走的。她說，如果她知道會這樣，她一定不會和他吵架的，她一定做個天下最溫柔的妻子，給丈夫一個最幸福的家。她還說，她恨他，恨他這么不頂用，吵吵嘴就當真，把命也丟了，讓她一個人怎么活……

我知道，此時語言是最蒼白無力的，再多的安慰也無法減輕女友的痛苦，所以我默默地陪她走過生命里最黑暗的一天。她把丈夫的離世全歸為自己的罪過，似乎這樣她才能好受一點兒。我不知道她以后的生活會怎樣，那相伴相守的歲月會不會時常涌上她的心頭。面對空茫的世界，人生似乎變得殘酷而漫長。

我不由得聯想到自己。我是簡單而任性的，因為簡單，所以有時會不顧及對方的情緒；因為任性，所以不時會發點兒小脾氣。雖然我沒有離家出走過，但每次都是以丈夫的求和而告終。在幾次嚴重的沖突中，我還曾惹得他這個錚錚鐵骨的漢子傷心落淚。我記得在一次和解的夜晚，丈夫對我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你讓我壽命長些、多活些，我就能更多地照顧你。”那時，我只當作他在說笑，并沒有往心里去。而此刻想起他的那番話，我卻很傷感。如果你身邊的那個人是世界上最疼愛你的人，你為何還要百般挑剔？為何還要像刺猬一樣渾身豎起利刺？是因為他愛你嗎？是因為他總是無條件地遷就你嗎？你憑什么做家里的女皇？你又憑什么享受他無私的愛？如果沒有了他，你的人生會是怎樣的？是不是會稀里嘩啦如玻璃墜地一般？如果沒有了他，誰來替你遮風擋雨？如果沒有了他，誰會在乎你的喜怒哀樂？如果沒有了他，你還是你嗎？

想到這里，我的淚水在眼眶里直打轉，想忍卻怎么也忍不住，臉上濕成一片。我在心里反問自己：如果這樣幸福的生活都不去珍惜，你還想怎樣？我掏出手機給丈夫發了一條短信：“親愛的，對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對，以后我不會再惹你生氣了。”接到我的短信，他感到莫名其妙，回短信問我：“寶貝，你怎么了，沒事吧？我在家等你！”

昨天，我還因為一件小事和他鬧得很不愉快。和好后，我問他：“我這么氣你，你為什么不生我的氣？”他笑著說：“人的眼睛看事情有時會看錯，難道就把眼睛挖掉嗎？人的心臟有時會很痛，難道就把心臟摘掉嗎？其實，你就是我的眼睛和心臟啊。”他不會說什么甜言蜜語，但我一直被他精心呵護著，卻不懂得珍惜……

從沒有過像今天這樣急切地想回家，以前一直認為家又不會跑，所以總把家擺在最后面。但現在，我深深地感覺到家是什么——家就是那個等你的人，沒有他的存在，家就失去了意義。

他似乎就守候在門口，第一時間為我打開了門。我們都看著對方——完好無損。他接過我手里的包，問我忙了一天累不累？我喝著他為我端來的茶，熱氣又蒙上我的雙眼。他知道，我這個易感的小女子肯定是哪根心弦又被觸動了。聽了我的心里話以后，他拍拍我的肩說：“傻丫頭，別想得太多，該發泄時就要發泄，別憋壞了身體。只要別跟我真生氣，我就感謝你——沒剝奪我的幸福權！”

被丈夫擁在懷里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懂得了什么是幸福，懂得了此生要珍惜的是什么。

責編/吳 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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