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澤金錢丑聞牽動日本政局

“百年一度出現的無能首相遇到百年一次的經濟大危機，日本該怎么辦?”“只獲得10％民意支持的內閣究竟還能走多遠?”“以麻生的臉孔為號召，自民黨肯定無法應戰!”……

翻開幾個月來日本的大小報刊或者打開電視機，幾乎都清一色地傳來了對麻生內閣不利的負面信息。到了最近，不少評論家和自民黨人在談論有關問題時，焦點已經不再是麻生能否應戰，而是如何促使不肯下野的首相早日知趣退堂或者選擇有利時辰易人上陣(盡管此刻尚無良好方案)。

與此相反，本是同根生、原本并不被看好的第一反對黨民主黨及其黨魁小澤一郎的人氣卻徐徐上升。如果不出任何差錯，“民主黨聯合政府”或者“小澤總理”似乎即將誕生。也許是意識到這一點，美國新國務卿希拉里訪日時還刻意安排會見小澤一郎。至于小澤領導的民主黨，也在加緊展開逼宮的攻勢。

晴天霹靂秘書被捕

然而，就在民主黨步步為營、向麻生猛烈開炮，小澤抖擻精神準備接棒的時刻，日本政壇傳來了一個足以令現有政局崩盤的消息：小澤的首席秘書大久保隆規因涉嫌違背“政治資金規正法”而被東京地方檢察廳特搜部逮捕。

對于任何看慣、聽慣戰后日本政壇層出不窮的“金錢與政治”丑聞的人士來說，馬上聯想到的問題是：小澤秘書違法的罪名是否成立?這事件將否波及小澤本人?假如小澤無法脫身，民主黨是否還有能力與自民黨搏斗?

針對這突如其來的事件，一向脾氣暴躁的小澤在第一時間的反應是：“我絲毫無愧于心!”他同時對檢察當局為何在這大選前夕的非常時刻采取此“異常手法”深表不滿，認為不管是從政治或法律的角度來看，都是國家權力與檢察權力的不公正使用。

正因為小澤擺出的是一副理直氣壯的姿態，在事件發生的最初一兩天，民主黨人在表面上還能作同舟共濟狀。因為，不管是黨內的哪一派系都十分清楚，此刻失去黨首小澤，對于即將面臨大選的民主黨來說，無疑將大傷其元氣。然而，隨著丑聞內幕的進一步揭發及民眾對小澤的辯解表不滿，越來越多的民主黨人已傾向于主張小澤引咎辭去黨魁的要職，以免民主黨被拖下水。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那么，小澤的秘書究竟涉嫌什么金錢丑聞呢?

原來為了防止政治家與企業家之間的相互勾結，1994年修訂的“政治資金規正法”規定，每名政治家只能擁有一個接受政治獻金的“政治資金管理團體”，而每個企業(或機構)對該團體捐獻之數目則以50萬日元(約5000美元)為上限。不僅如此，修正法同時還規定，從2000年1月開始，全面禁止企業對上述政治家個人之“政治資金管理團體”的捐獻。

從理論上看，上述限制企業政治獻金的條文雖然無法有效地阻止政治家通過其黨支部(因政黨機構不完全受此禁令的全面限制而另有條文作相關規定)繼續接受企業等的獻金，但也的確有助日本政壇政治倫理之凈化，至少日本財界不能像過去那般大手筆地公開捐款給特定政黨與政治家。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熟悉日本政情的人士都會發現“政治資金規定法”修改10多年以來，政商勾結的現象并未有收斂或消失的征兆。日本財界通過各種不同方式把迷人的鈔票送到特定政黨或政治家手里，而特定政黨或政治家通過其權限或影響力回報財界人士，仍然是政商兩者合作無間的基本游戲規則。

“集金術”秘訣所在

小澤一郎之所以一直備受關注，一來固然是因為他敢作敢為，緊抓“修憲派兵”的主線，主張日本成為“普通國家”而深獲保守主流派之認可；二來是自踏入政壇那天開始，他就拜前首相田中角榮和前自民黨副總裁金丸信為師，擅長從財界獲取政治資金的“集金術”。可以這么說，小澤早已掌握和繼承了田中、金丸等人與建筑行業緊密勾結的人脈和錢脈。不少業界人士透露，20年來，不管小澤是在朝還是在野，他對巖手縣等東北地區的公共工程事業一直具有巨大的影響力。小澤的“集金力”之所以一直盛而不衰，其秘訣也在于此。

就以小澤秘書大久保這回被拘留的事件來說，盡管法律條文禁止企業對政治家個人的“政治資金管理團體”提供巨額的獻金，“西松建設”(建筑公司)卻與大久保私下達成每年捐獻2500萬日元(約25萬美元)的默契，并通過迂回方式達到支援小澤的目的。

所謂迂回方式有二。其一是通過其子公司“松榮不動產”等捐款給小澤領導的“民主黨巖手縣第四區總支部”；其二是通過由其職員、前職員及其家屬(會費由公司以其他方式補貼)組成的兩個掛名的政治團體——“新政治問題研究會”和“未來產業研究會”，分別捐款給與小澤相關的下列三個機構。即小澤個人的“政治資金管理團體”之“陸山會”、“民主黨巖手縣第四區總支部”及“民主黨巖手縣總支部連合會”。

對此，小澤及其秘書固然可以佯裝不知這兩個掛名政治團體實際上是代表“西松建設”對小澤提供政治獻金。但事實上，據“西松建設”前高層人士招供，通過這些獻金，該公司多年來已獲得在巖手縣等地區的諸多公共工程項目之回報。

由此可見，時至今日，小澤還在實踐與推廣田中的政治哲學，即“金錢+數字”的游戲規則。

所謂金錢，當然是指來自財界或明或暗的資金贊助；所謂數字，是指議員的數目，也就是指政治權力或影響力的大小。因為接受贊助的金錢多了，議員數目也會隨之增加；由于議員數目增多，財界也就會更樂于捐款——這就是兩者互動的基本規律。曾經在政壇呼風喚雨的“田中軍團”，其勢力之所以像雪球般越滾越大，依靠的就是這個法寶。不過，正因為“田中軍團”賴以生存和發展的是上述游戲規則，其成員隨時都面臨東窗事發的危險。

“過濾器”代背黑鍋

遇到這種尷尬局面，最簡單的做法是讓政治秘書(前首相岸信介喻之為政治家的“過濾器”)背黑鍋，而讓只喝“純凈水”的政治家逃之夭夭。再來是讓個別政治家頂替全部責任而不至殃及池魚。如果事情還無法了結，自民黨人的傳統做法是，讓在相對上較少參與“金錢+數字”游戲(即財界不太看好、投資較少)之派系的人士出來暫時維持局面。但在1993年，也就是金丸信的“東京佐川急便(快遞公司)”丑聞爆發后，局面遲遲無法收拾時，在黨內處于劣勢的小澤決定選擇離開自民黨、另組新黨的道路。他把貪污腐敗的根源歸于自民黨長期以來一黨獨大的結果，而搖身一變，成為政治改革與主張政界重組的旗手。但在非自民黨聯合政府首相細川護熙也卷入金錢丑聞漩渦而告下野之后，人們對政治家的普遍看法是：天下烏鴉一般黑。

至于自民黨在1994年利用死敵社會黨重奪政權后，日本政商勾結的貪污事件更是從未間斷。小泉純一郎虛張聲勢的“摧毀自民黨”口號，對選民來說之所以具有巨大的迷惑力和欺騙性，其道理也在于此。

現在，眼看著首相寶座近在咫尺，曾以“政治改革”為旗號的小澤卻處在被迫考慮是否辭去民主黨黨首的緊急關頭。小澤的金錢丑聞會否給瀕臨死亡的麻生政權帶來起死回生的轉機?朦朧的日本政局會否可能出現一線曙光?毫無疑問，這是各方接下來關注的焦點。

摘自新加坡《聯合早報》

責任編輯唐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