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 葭
三伯來常德辦事,事完之后,來我家小坐片刻,順便帶了一小袋麻花,說是自家油炸之物,不值錢,給孩子嘗嘗。孩子興奮得像只挨餓三天后突然見到西瓜的猴子,三兩下把袋子扯開了,捉住一根就往嘴里塞。看著那一袋子金黃奪目的麻花,我開心得兩眼瞇成一條縫,我分明看到了我童年時的相片:歪著兩根小辮兒,食指兒伸在口里吮吸,兩眼發光地盯著別人手里的麻花,喉嚨里發出的咕咚咕咚口水吞咽聲。
我在洞庭湖畔長大,幾歲的時候,麻花只有五六角錢一斤。也可以散買,四五分錢一把。那時的麻花沒有今天那么多花樣,都是由三股面擰成,又大又肥,色澤黃燦誘人,入口又爽又脆,連帶唇齒飄香;麻花有甜的也有咸的,甜的不膩,咸的清爽。那時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好多好多的麻花任我吃個痛快。只是家境貧寒,家里的孩子多,麻花少,嚴重成反比,大人心有余,力不足。就算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沒因此受到過特殊照顧。
來村子串街走巷的藝人小販多,而我最愛的就是挑著麻花擔子的貨郎,將貨郎鼓搖得咚咚地響,后面拖一句悠長的聲音:“抵(家鄉方言,換的意思)麻——花——”,這個“抵”字念的是入聲,短而急,“麻花”二字誘死人的長,直喊得我的口水不聽話地流。那時候跟在麻花擔后面跑,總覺得那貨郎是最可親的貨郎,那聲音是最可愛的聲音。家里沒什么東西可抵,連一些破爛都能派上用場。不能用的且貨郎又收的,就是母親難得的殺雞殺鴨后留下的毛,換取一二把麻花,幾個小腦袋湊一起仔仔細細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