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會代表委員建言：培養適宜人才織好醫療“網底”

胡　睿　陳　惠　張艷萍

今年的“兩會”猶如基層醫療建設發展的盛會。屢屢傳來佳音。3月5日，國務院總理溫家寶代表政府作工作報告時指出，今年要全面完成規劃支持的2.9萬所鄉鎮衛生院建設任務。今后3年內中央財政將再支持5000所中心鄉鎮衛生院、2000所縣級醫院和2400所城市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建設。

衛生部部長陳竺對此的評價是：目前國家對基層醫療衛生服務發展的投入是史無前例的，不僅下撥了專項資金，也進一步明確了3年內機構的建設數量。基層醫療衛生服務體系將隨著38400所機構的建設工作逐步得到完善，真正發揮在醫療服務鏈條中的效用。

陳竺部長還指出，基礎設施建設和適宜人才配備是當前基層醫療機構建設的兩項重點工作。隨著國家對基層醫療投入的增加，基礎設施建設工作可以很快落實到位，但適宜人才的配備在短期內很難實現。醫學人才的培養是一項長期的系統工程，如何能縮短培養時間，為基層輸送留得住、用得上的適宜人才已經成為基層醫療衛生服務體系建設的當務之急。

而持這種觀點的遠非陳竺部長一人，似乎已經是一種共識。在歷時10天的會議進程中，我們欣喜地看到，無論是政協委員還是人大代表，無論他們是來自基層還是行政權力部門，無論是來自醫衛界還是其他界別，在他們遞交提案議案或接受媒體采訪時，提到最多的一個詞匯就是“基層醫療”。

全國政協委員、沈陽何氏眼科醫院院長何偉說，“作為醫療服務網絡中最底部也是最關鍵的基層醫療問題如果不能很好的解決，即使在別的方面投入再多，要想達到分級醫療的理想效果，都將是徒勞，而其中首要解決的就是人才的問題。”

學歷與技術欠佳急需再教育

上月公布的衛生部第四次國家衛生服務調查結果顯示，我國現有基層醫療機構缺乏較高技術水平的醫護人員。在偏遠地區鄉鎮衛生院中，有大專學歷者鳳毛麟角，中專及以下和沒有學歷的人員比例達到63％，村級衛生組織中這一比例高達90％，其中1/3鄉村醫生沒有學歷。

實際上，自醫療衛生體制改革啟動，明確基層醫療衛生服務體系建設在改革中的作用以來，為了提高基層醫務人員服務水平，各地陸續開始嘗試開展各種適宜技術的相關培訓。來自西部基層的全國政協委員、烏蘭縣蒙醫院副院長菊紅花說，近年來烏蘭縣組織開展了多次相關培訓，但由于培訓需要交納一定的費用，收入不高的鄉村醫生少有報名參加培訓的，即便有的醫生報了名，但受基層醫療機構醫務人員有限、聽課時間難以保證等因素的影響，使得這種形式的培訓根本達不到整體提高的目的。

“醫學是一門長期實踐和積累的學科，不是短時期內的培訓可以提高的。”全國人大代表、北京大學臨床腫瘤學院副院長顧晉建議國家為鄉村醫生提供免費學歷再教育的機會。

顧晉代表說，衛生部多次調研結果證明，鄉村醫生多年來肩負了保衛農民健康的職責，是農村惟一全天候、廉價、好使的醫生。在基層醫療資源匱乏的現狀下，是鄉村醫生多年的堅守實現了醫療網底建設的安全，在基層醫療衛生服務體系建設的進程中，我們不能摒棄他們，要為他們提供再學習的機會。

菊紅花委員進一步指出，2008年《全國衛生統計年鑒》顯示，目前我國鄉村醫生從業人員為90余萬(見表)，且呈逐年遞減的趨勢。如果國家能為基層醫生提供免費學歷再教育的機會，對這支網底醫療隊伍的建設將起到非常重要的促進作用，但在教育的過程中，一定要考慮到受教育人員年齡的不同，開展適宜的教育計劃。很多老鄉醫有豐富的實踐經驗，但接受再教育的能力已經很差了，他們曾經用一根針、一棵草治愈了很多農民的疾病，這部分人群對農民來說是寶。因此，對不同的人群應有不同的政策。

全國兩會

對此，陳竺部長表示，基層醫務人員學歷再教育已經列為醫學人才繼續教育培養的范疇，目前已在江蘇、河北等地開始試點，希望各地的基層醫生能夠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努力學習，通過助理醫師執業資格的考試，甚至考取執業醫師資格證書。對于解決年老鄉醫的養老之憂，各地將根據實際情況制定相應的補償機制，保障他們的基本養老費用。優秀人才難進大醫院基層迎來新機會

在采訪中多數代表委員都表示，從國家財政近幾年計劃對醫療的投入資金看，基層醫療衛生服務體系的建設速度會加快，各級醫療機構的工作職能會更加清晰明確，基層醫療機構承擔基本醫療服務，大醫院肩負高、精、尖的研究，最終形成“正三角形醫療機構分布模式”(見圖)。

何偉委員說，我國的醫療人力資源存在嚴重的分布不均問題，畢業生對大中城市的醫院趨之若鶩，而鄉村醫院卻乏人問津。這導致了農村缺乏高水平的醫務工作者，從而導致無法提供高質量的醫療服務。

全國政協委員、北京大學第三醫院院長陳仲強說，上世紀80年代至今，大醫院吸納了很多優秀的醫學人才，發展速度很快。今后的醫療行業發展中，大醫院的發展會受到一定的限制，準入門檻會更高。假如醫學生畢業后進不了大醫院，又不愿意到鄉村去，城市社區醫院是他們一個很好的選擇，這對城市社區醫院吸納人才是一個好機遇。當城市社區醫務人員飽和后，再向鄉村分流，這樣逐級遞減，人才的問題會慢慢得到解決。

黃峻委員說，“今后在醫學人才分配上，一定會按照逐級遞減的方式分流。”但為了保證醫學人才都有一個高起點，整體提升醫務人員的診療水平，他建議能夠為新畢業的醫學生提供3～5年到三級醫院學習的機會。他說，以一個老醫生的角度來看，一個醫學生畢業后的3～5年時間是非常重要的，他的臨床思維能力、臨床技能都需要在這段時間慢慢培養、累積、提高。醫學是一門實踐科學，如果這段時間能為他們提供一個很好的學習環境，是會受益終生的，這3年的培養時間要有詳細劃分，內、外、婦、兒都要盡量輪轉到，3年以后他就成為了一名優秀的全科醫生，無論在知識沉淀上，還是臨床技能上，都可以為基層醫療機構提供最好的服務。

解放軍第150醫院院長高春芳說，現在國家對醫學人才的培養上，也設立了畢業后3年住院醫師培訓制度，但都分散在各級醫療機構，每個分到不同級別醫療機構的醫學生接受的培養程度是不一樣的，這不利于醫學人才隊伍整體水平的提高。

很多代表委員對這種醫學人才的培養方式表示贊同，他們相信通過3年時間，在大醫院的培養下，再分配到基層工作的每一名醫生都能獨擋一面，這才是基層醫療衛生服務體系發展需要的適宜人才。

醫療資源難共享利益聯動可解憂

實際上，在基層醫療衛生建設伊始，衛生部為提高基層醫務人員診療水平，除了要求各地開展適宜技術培訓外，還下發了《關于公立醫院支援社區衛生服務工作意見的通知》，要求大醫院在技術上開展對社區醫療機構的幫扶工作，定期向社區醫療機構下派專家，社區醫生也會被定期送到大醫院進行學習。但通知下達至今，各地醫療機構間實施的效果很不理想。

從形式上來看，基層醫療機構并不缺少“輸血”的機會，遺憾的是各種幫扶的方式往往流于形式，難以達到理想的效果。全國政協委員、首都醫科大學北京宣武醫院神經外科主任凌峰指出。“大醫院人滿為患，社區醫院門可羅雀，最根本的原因是社區醫療機構人才的高度匱乏。大醫院有著豐富的資源，完全可以通過大醫院管理社區醫院的形式，為社區醫院留下一支扎根于斯，服務于斯的醫師隊伍。”

全國政協委員、山東省臨沂市人民醫院院長尹傳貴說，很多專家到了社區醫院后，原本在大醫院發揮的工作效力打了折扣。大醫院學科間劃分很細，醫生往往對某一個學科鉆研很深，是某科的權威專家，而社區醫院需要的是全科醫師，專家去了以后反而不會看病了。而本意是為進一步引導大醫院醫生下基層，彌補基層醫療資源不足，對醫生職稱晉升提出了“醫生晉升副主任醫師時，必須要具有基層工作經歷”的要求，實際的情況是很多醫生人去了，但心不在那里，基層醫生能從他們那里學到的知識技能很有限，發揮不了傳、幫、帶的作用。

“我國的醫療機構不能實現傳、幫、帶資源共享的根本問題是缺乏利益聯動機制”，全國政協委員、原江蘇省人民醫院院長黃峻說。大醫院與社區醫院之間聯動，需要一套機制作為保障。如果能夠實行社區首診制，此問題便可迎刃而解。社區首診制要求患者不能直接到大醫院就診，需要通過社區醫院介紹到大醫院去，既可以介紹到大醫院的某個科室，也可以介紹給大醫院的某個醫生，社區醫生可以跟隨被介紹的醫生完成患者的治療方案制定，而大醫院為了拓展病源，勢必會為社區醫院做好各項服務，醫務人員培養便成為最關鍵的一項。大醫院可以邀請社區醫生定期到大醫院參加查房，甚至可以讓社區醫生在大醫院管理一些床位，社區醫院成為了大醫院的分支門診，這樣很自然就不會存在大醫院和社區醫院的概念，也不會存在大醫院醫生和社區醫生的分別，專科醫生和全科醫生的概念也會慢慢形成。

學科設置存缺陷當建鄉村醫學專業

在“兩會”期間，還有一種關于基層適宜人才長效培養機制的觀點得到了多數代表委員的贊同。他們說，教育部門在人才培養上，實行了分級化的管理，為不同年齡段的受教育人群，提供不同層次的教員。而在人員福利和工資待遇上，沒有較大的差別，更沒有等級上的尊卑。但在醫療衛生行業，服務不同的醫療機構，身份和地位卻有很大的不同。

顧晉代表說，教育部門針對不同教員的培養，在師范院校中增設了幼兒師范專業和初等教育專業，并且每年由國家出資培養大批定向生，目的是普及九年義務教育。基層醫療服務機構是為百姓提供最基本的醫療服務，醫學院或者醫科大學應該增設鄉村醫學專業，就像培養師范生一樣，由國家出資，提供免費教育，學歷可以定位在中專或者大專的水平，畢業后直接回到鄉村去工作。

全國政協委員、哈爾濱醫科大學黨委書記姜洪池說，鄉村醫生是醫療衛生網絡中的網底力量，只有這層網織得密，醫療衛生這層大網才能不破，醫療衛生事業的發展才能順利進行。對于服務于農村醫療機構的醫務人員在培養上要有傾向性，在引導就業中，國家要給予特殊的補貼，確保能把人才吸引下去。

目前，全國各地基層醫療適宜人才培養工作已經陸續開展，相信通過兩會代表委員提出的建設性意見，今后基層醫療人才培養工作會更加規范化，為基層醫療輸送留得住、用得上的適宜人才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