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掌女孩幫寶蓋丁打“打獸”

風為裳

寶蓋丁：周圍都是怪獸啊!

網吧里“兵荒馬亂”，我坐到墻角的一個位子上，打開電腦，登錄QQ，換上一個新的簽名：周圍都是怪獸啊!

很快，有個小丑魚頭像閃個不停，上面署名仙人掌女孩。我不記得什么時候加的她。她說：“寶蓋丁，如果你覺得周圍都是怪獸，那你肯定也是怪獸。”

我發過去一張冒火的臉，說：“你是管這事的嗎?”

這世界怪獸少嗎?冬天的時候，寒冷就是怪獸：期末的時候，考試就是怪獸；老師眼里，成績差的學生就是怪獸。仙人掌女孩說得沒錯，我就是老師眼里的怪獸。想起班主任朱元樹的尊容我就冒火，那張臉簡直就像一個被人踩癟的易拉罐。今天上午，他背著手站在講臺上，把他自認為威嚴的目光落到我的臉上。

我摸了摸臉，大聲說：“老師，你瞅啥?我今天早上洗臉了，還擦了點潤膚霜呢!”

教室里一片哄笑，朱元樹用手指著我說：“盧寧，你給我出去!”

出去就出去!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于是本少爺就晃蕩到網吧來了。

在網上沖浪時間過得真快，小丑魚頭像又在閃了，仙人掌女孩說：“天晚了，回家吧!”

正玩游戲玩得起勁的我沒防備，被人刺了一劍，血流如注。我沮喪地關掉游戲，回了仙人掌女孩一句：“你是管這事的嗎?”

仙人掌女孩沒有回答，我看到她的簽名：我們要為自己的夢想努力。

我愣了一下，我的夢想是什么呢?

仙人掌女孩：要為前進創造條件，不為后退拼湊理由。

寶蓋丁像是把自己密封在鐵桶里，無論我跟他說什么，他都只回一句：你是管這事的嗎?

我當然要管這事，我不管天底下就沒人能管了。但是，這話我不能說。他爸說孩子到了青春期，逆反心理嚴重，只能順毛捋，不能戧著來。

我把QQ簽名換成“要為前進創造條件，不為后退拼湊理由”，希望他能看到。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發給他一個笑臉，但是他沒理我。

我又說：“人生的路千萬條，并非只有高考這條路，但是。一個人得有明確的目標。”

這話說出去我就后悔了，我害怕盧寧猜出我是誰。

果然，盧寧問：“你是誰?”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是仙人掌女孩，害怕別人接近，所以全身長滿刺。”

盧寧也停了一會兒才說：“我覺得你不是一個人在戰斗，而是朱元樹和我老爸老媽的魂都附在你身上了。”

我發了一個大笑的表情過去。

盧寧終于跟我說話了，這是好事。

我說：“問你道題行不行?有關力的分解與合成的題，我一腦子糨糊。”

盧寧發來一個冒火的表情，說：“你這人真煩，不是教訓人就是問題。你這樣的怪獸上網做什么啊?”

我問：“那你為什么上網啊?”

盧寧說：“打怪獸。只有打怪獸時，我覺得自己才是英雄。”

原來是這樣啊!我說：“是不是在現實世界里，你總是有挫敗感?”

盧寧好半天都沒回話。就在我想下線時，他回了消息：“你怎么知道?”

“我有同感唄!我不聰明、老被老師們稱作笨蛋。”我回答。

盧寧回復：“原來咱倆是笨蛋惜笨蛋。”

于是，盧寧的簽名就成了：英雄惜英雄，笨蛋惜笨蛋。

寶蓋丁：活著的時候要快樂，因為你要死很久。

跟老爸吵了一架。他那么自私，為什么要生我?站在18樓的窗前往下看，我怕自己會跳下去。

我玩游戲玩了很久后才想起沒上QQ。其實，我的QQ上只有玩游戲時加上的網友，沒有一個能說知心話的人。哦，現在有一個愛嘮叨的女孩，她挺有趣的，成績跟我一樣差，還愛說教。

QQ一次次提示我登錄失敗，讓我輸入驗證碼。后來終于登錄成功了，我便把QQ簽名改成：活著的時候要快樂，因為你要死很久。

仙人掌女孩的頭像跳起來，她說：“寶蓋丁，有件事想求你幫幫我，我明天要參加一個比賽，要一篇英文的自我介紹，你能幫我寫嗎?我這里有現成的中文稿。”

算仙人掌女孩運氣好，我雖然大部分科目都亮紅燈，但是英語不錯。我從小在爺爺身邊長大。爺爺原來在外文出版社做總編，在我小時候就用英文跟我對話，

我說：“你是情報準還是撞大運撞上的?”

她發過來一個驚喜的表情，說：“你真的能幫忙啊?我問過很多人了!”

我半小時就搞定了那篇自我介紹。仙人掌女孩發來一個崇拜的表情，說：“你將來一定是翻譯專家，可以給國家領導人做直譯的那種。”

我倒，太能忽悠人了吧!

可是，曾幾何時，我的夢想真是當翻譯家或者外交官呢!

想起爺爺，我的心里酸酸的，如果他還在的話，看到今天的我，會不會很失望呢?

我回到了學校，還有兩節課。同桌林嘉把她的筆記本遞給我。我禁不住問她：“你是仙人掌女孩嗎?”

林嘉愣住了。唉，我真是糊涂了，林嘉的學習成績那么好，我在網吧時，她一定在認真地學習。不過，仙人掌女孩也不應該天天泡網吧，而應該上學啊!

難道……

仙人掌女孩：一站又一站的怪獸陪我們成長。

盧寧給我打電話了，他問我仙人掌女孩是不是我。

我約他出來見面。我說我請你吃水煮魚吧!

看到盧寧的QQ簽名后，我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傻孩子，犟得跟牛一樣，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肯說。我知道他的壓力，我也是從那段歲月中走過來的，知道那些滋味。

可是，他是男子漢，有些困境必須去面對。

我知道我跟他爸離婚的事對他打擊很大，他表面上不屑一顧，其實心里在消極抵抗。

盧寧坐在我對面，問我讓他幫忙寫那段自我介紹是不是想讓他增加自信。

我笑了。盧寧嘟囔：“玩得也太低層次了!”

我收起笑容，說：“生活中到處都有怪獸。婚姻中，價值觀不同就是怪獸；成長中，那些挫折和茫然就是怪獸……它們雖然小，但是足以影響我們的一生。老媽從前是個笨女生，不過在你外公的鼓勵下，我照樣考上了大學，有了現在的成績。其實，你很聰明，只是你不愿意努力……”

盧寧將一塊剔干凈了刺的魚放在我的盤子里，沉默不語。

我拍拍盧寧的肩膀，說：“兒子，媽媽打倒了前進路上的怪獸，我相信你一樣可以。”

盧寧低下頭，依舊不言語。

晚上，我把QQ簽名改成了：一站又一站的怪獸陪我們成長。

第二天，我看到寶蓋丁的QQ簽名居然也改成了這句話。

后來，盧寧打電話給我說：“媽媽，人生是我自己的，我要對它負責。”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我在心里說：好兒子，你終于打敗了心里的怪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