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謊言

友　仁

蒙特娜是個音樂天才，3歲時她就開始在微型木琴上模仿彈奏電視廣告曲。她的父母在中國工作過，經常給她講“狼來了”的故事，教她要誠實。蒙特娜聰明而刻苦，14歲時練習鋼琴曲，竟把手指磨出了老繭。

15歲那年冬天，天氣特別冷，因晚上堅持迎著暴風雪去上鋼琴課，她患了肺炎，住進了漢諾威醫院。

她的病床左面住著一位女教師，右面是位文化不高的老太太。女教師的女兒是醫生，對母親的病歷總是嚴密收藏。有一天，女兒不在，小護士竟把ECT(加強CT)診斷報告稀里糊涂地送到了女教師手中。女教師見報告上寫著：肝Ca(癌癥的縮寫)晚期。這無疑是一紙死亡宣判書，她掩面而泣，一頭倒在床上再也沒起來。由于精神崩潰，她半個月后便離開了人世。

蒙特娜非常震驚——一個事實由于真實地傳遞給患者，竟然加速了患者的死亡進程，“不說謊”的原則在這里絕對禁用。

住在左床的女教師離去了，這讓住在蒙特娜右邊的老奶奶慌了神。老奶奶天天追問醫生她得的是什么病。醫生告訴她是肺炎，她卻半夜溜進護士的值班室，偷來了自己的病歷。她叫“醒”佯裝熟睡的蒙特娜。病歷上寫著：右肺下葉中心型Ca。“Ca是什么病?”老奶奶問。蒙特娜一時很為難。15年來，她沒說過半句謊話，此時怎么辦?對一個老奶奶說謊話，這是多么難為情的事啊。她靈機一動，想起一根救命稻草：“啊，對了，您的肺葉上有鈣，過去有肺結核，現在鈣化了。”老奶奶半信半疑：“那我為什么還咯血?”“醫生不是對您說了嗎?有點肺炎，跟我一樣。”“小姑娘，Ca是鈣嗎?你不騙我?”“當然，您看，這里有證據。”蒙特娜翻開化學課本中的元素周期表，指著上面的Ca給老奶奶看：“您看，這是國際通用的元素周期表，Ca在這里，是鈣的縮寫。教科書還能騙人?”老奶奶凝視著蒙特娜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緊緊抱住這位報喜的天使哭了。

老奶奶美美地睡了一宿踏實覺，不過，蒙特娜卻一夜未曾合眼——因為老奶奶沒了思想負擔，一整夜睡得鼾聲如雷。第二天，老奶奶主動向護士承認了自己偷拿病歷的錯誤。護士驚訝地看著老奶奶，她很奇怪：這個病人知道自己得了癌癥為什么還會如此樂觀?

蒙特娜把自己編造的謊言偷偷告訴了護士，護士抱住蒙特娜連聲說：“謝謝，謝謝”。

后來，醫生謊稱老奶奶肺部感染擴大，給她切掉了患癌的肺葉。令所有醫生和護士感到驚奇的是，不到一個月，老奶奶竟康復出院了，她的大女兒為了感謝蒙特娜那有根有據、天衣無縫的美麗謊言，愿接受這位機靈的小姑娘做她的學生——義務教蒙特娜鋼琴課。當蒙特娜得知新老師的大名時驚呆了，她就是德國最著名的鋼琴家安妮·索菲·穆特爾!

名師出高徒，蒙特娜的演奏技藝一下子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后來她錄制出版了老師安妮作曲、她本人演奏的一張光盤，專輯的名字就叫《美麗的謊言》。老奶奶邊聽唱片，邊擊掌打拍，最后她大惑不解地問：“我怎么聽不出這謊言到底美麗在哪里?”

安妮對蒙特娜使了個眼色，狡黠地一笑，說：“媽媽，您仔細聽，這美麗就在七彩的音樂里，在人類的心靈里!”

摘自《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