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合學”與哲學創(chuàng)新

內容摘要 南開大學哲學系博士生杜運輝、山東大學哲學博士后流動站研究人員陸信禮分別撰文對張立文先生的“和合學”提出質疑和批評，認為“和合學”是“編造哲學”、“虛妄哲學”。本文就此做出回應，認為“和合學”作為張先生積幾十年教學與科研心得而通達的致思成果，是當代中國哲學的創(chuàng)新?！昂秃蠈W”是張先生基于“自己講”、“講自己”哲學史觀的哲學創(chuàng)新體系，是對傳統(tǒng)哲學的批判、繼承與發(fā)展，為中國文化發(fā)展路徑的具體落實提供了理論支持和方法資源，以中國哲學思維注釋了馬克思主義基本精神。

關 鍵 詞 和合學 張立文 哲學創(chuàng)新

作者 張瑞濤，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博士生。（北京：100872）

南開大學哲學系博士生杜運輝發(fā)表文章（下稱杜文）［1］，系統(tǒng)總結了我國哲學界關于“和合學”的討論，并對“和合學”提出質疑：“和合學”對中國傳統(tǒng)的思想文化發(fā)展規(guī)律的“自家體貼”是“隨意”的、“編造”的；“和合學”不是真正的理論創(chuàng)新，而是“閉門造車”“編造”出來的“繁瑣哲學體系”；“和合學”對馬克思主義有“某種針對性的關系”。山東大學哲學博士后流動站研究人員陸信禮發(fā)表文章（下稱陸文）［2］就張立文先生的哲學史觀和“和合學”提出批評，認為張先生“自己講”、“講自己”的哲學史觀“在理論上尚存在著一些較明顯的不足之處”，“和合學”是“虛妄”哲學。本文就此質疑與批評做出回應，以澄清“和合學”的本質，并進一步闡釋“和合學”的創(chuàng)新精神。

一、“自己講”、“講自己”的哲學史觀是中國哲學寫作范式的創(chuàng)新，“和合學”是新哲學史觀的智慧結晶

任何民族的哲學與文化皆是民族性與時代性、共時性與歷時性相統(tǒng)一的，具有二重屬性。首先，每一民族的哲學與文化都是這個民族或者民族的共同體，在長期的歷史演化中形成的具有穩(wěn)定性的價值觀念和思想體系，體現出特殊性；其次，每一民族的哲學與文化都在參與人類共同的哲學與文化的共建，不自覺中體現出共同的問題意識，體現出普遍性。［3］因此，“哲學”既是多元的，又是個別的。那么，研究和寫作中國哲學就應該有屬于中國哲學自身的范式，也就是“中國式”的哲學史寫作方法和思維模式。自“哲學”概念引進中國以來，中國哲學寫作范式從“照著講”進路到“接著講”進路的轉變，幾乎都是非中國哲學話語精神主導下的寫作范式。寫作方法不創(chuàng)新，新的哲學體系就難以建構。張立文先生曾說：“研究方法的創(chuàng)新，標志著某一學科的創(chuàng)新；某一理論學科的成就，是以其研究方法的完善為先導?；诖?，必須著力于方法論的探索。”［4］因此，張先生在多年的中國哲學教學與科研中創(chuàng)構了“自己講”、“講自己”的哲學史觀，實現了中國哲學寫作范式的創(chuàng)新，“和合學”正是這一寫作范式的智慧結晶，從而實現了當代中國哲學的體系創(chuàng)新。

陸文認為，“自己講”、“講自己”的哲學史觀從中國哲學自身講述哲學問題的方式是“文化特殊主義”。筆者認為，陸文的結論是錯誤的，根本在于他對什么是“自己講”、“講自己”沒有認識清楚。所謂“自己講”、“講自己”，首先，根據中國哲學的實際存在面貌講中國自己的哲學；其次，講述中國哲學自己對“話題本身”的重新發(fā)現、對時代沖突的藝術化解、對時代危機的義理解決以及對“形而上者之謂道”的赤誠追求；再次，以“海納百川”心態(tài)在匯聚千家之思想基礎上融突和合為新“中國哲學”。［5］中國哲學“自己講”的主體無疑是“自己”，即中國哲學自身。只有自己講自己的哲學，走自己的中國哲學之路，建構中國哲學自己的哲學理論體系，才能在世界多元哲學中確立中國哲學的價值和地位。中國哲學“自己講”的方式體現了“哲學”的二重性：一方面，“從對象和范圍看，中國哲學在基本上是與世界上別的國家的哲學是一致的”［6］；另一方面，“如果中華民族的思想、學術觀念、理念、哲學都照著西方講、做西方的注腳，而無中華民族自己的個性、獨特性、主體性，那么中華民族就會在世界思想、學術觀念、理論、哲學之林中被排除出去，或被邊緣化，猶如光輝燦爛的巨星墜落，而喪失其應有的地位和價值”。［7］所以，講中國哲學不能忽視中國這一哲學主體，在中國哲學主體之上實現不同哲學體系間的綜合與融貫，否則，講出的中國哲學將是缺失主體性的“附庸”哲學。

陸文認為，張立文先生“自家體貼”的哲學史是“主觀主義”的，“忽視哲學史研究的客觀性原則”，“過分地張揚主觀性”；杜文則認為“自家體貼”是“編造”行為?！白晕叶x”、“自立標準”是張先生哲學史觀的理論前提，張先生對“什么是哲學”重新定義：“哲學是指人對宇宙、社會、人生之道的道的體貼和名字體系。”［8］所謂“體貼”，“有體悟、反思、反省的意思，名指概念，字義是指對概念、范疇的解釋。道的道是指一種道理、原理的所當然的所以然之故。”［9］這個中國的“哲學”定義是對“中國哲學”基本特征的概括，是張立文先生自己的“體貼”。筆者認為，“體貼”乃是對中國哲學發(fā)展史固有問題意識的反思，是創(chuàng)造性的邏輯的再現歷史之本來面目的過程。伽達默爾在《真理與方法》中說：“文本的意義超越它的作者，這并不只是暫時的，而是永遠如此的，因為理解就不只是一種復制的行為，而始終是一種創(chuàng)造的行為。”［10］在這樣的“邏輯的還原”中“體貼”中國哲學本有規(guī)律，無疑是哲學的創(chuàng)新行為。倘若這種基于“自家體貼”的“創(chuàng)新”學問就是“編造”，那么，還有什么學問不是“編造”？倘若“自家體貼”是“忽視哲學史研究的客觀性原則”，那么，“客觀性原則”是什么？是誰“發(fā)現”這種“客觀性原則”的？筆者倒認為，“自我體貼”是研究哲學、實現學術創(chuàng)新的“客觀法則”，程顥“吾學雖有所受，天理二字卻是自家體貼出來”早就證明了這一點。一方面，研究者要自身體貼、體悟研究對象；另一方面，研究者要從研究對象里面體悟出屬于自己的觀念和思想。《論語·衛(wèi)靈公》講：“人能弘道，非道弘人?！睆埩⑽南壬耙哉\明合一之心踏上‘弘道征途，沖破原有價值觀念編織的天羅地網，飽經理論思維創(chuàng)造陣痛的磨煉和洗禮之后，才有可能豁然貫通，恍然大悟，用自家的生命熱情體貼出她的真實存在和本來面目”［11］，“發(fā)現”和合的價值并將之哲學化、體系化，自覺實踐這一“客觀法則”。

陸文認為，張立文先生哲學史觀“以中解中”是“中國中心論”。張立文先生認為，“六經注我”、“以中解中”是新哲學史觀的詮釋方法。一方面，“以中解中”就是以中國哲學的核心靈魂解釋中國哲學，以漢語作為中國哲學的載體和工具，以“中魂漢話”重建中國哲學的形式。中國文化的精髓、中國哲學的核心靈魂是“和合”，張立文先生有詳盡論述。［12］今年2月2日，溫家寶總理在劍橋大學的演講中指出：“‘和在中國古代歷史上被奉為最高價值，是中華文化的精髓。”在張立文先生看來，和、和諧、和合本質相同。［13］可以說，“和合”思想已然得到意識形態(tài)領域的認同。另一方面，講中國哲學“自己”必須認真了解、研究西方的哲學，要把中、西、馬三者的融突和合落實下來、安頓下來。中國哲學“自己講”、“講自己”，不僅僅是“知己”，更是“知彼”，在知己知彼的互動中化彼為己，在比較中講述中國哲學“話題本身”。

張立文先生依據“自己講”、“講自己”哲學史觀預測中國哲學將是“通過對效用歷史和價值式能的超越，將中國傳統(tǒng)哲學的文明資源與馬克思主義哲學、西方哲學的精華互動會通起來，以激活和轉生中華新思維、新理論、新哲學”。［14］這個“激活和轉生中華新思維、新理論、新哲學”就是“和合學”。在“和合學”中，和是指和諧、和平、祥和；合即合作、合好、融合。和合是指自然、社會、人際、心靈、不同文明間諸多文化要素互相沖突、融合，與在沖突、融合的動態(tài)過程中諸多文化要素相和合的新生命、新事物、新結構的總和。和合不是自然法則，也不是客觀規(guī)律，而是人文精神，是哲學智慧，是人世間的普遍現象。建立在和合文化基礎上的和合學，指研究在自然、社會、人際、人自身心靈及不同文明中存在的和合現象，并以和合的義理為依歸，是既涵攝又超越沖突、融合的學問?！昂秃蠈W”既是民族精神生命智慧轉生的轉生者，又是中國文化整體性、結構性、有機性轉生的載體。這正是“和合學”的本質所在。如果不能體會“和合”之“沖突融合而后轉生”的精神，自然就不會理解“和合學”構架中中、西、馬多哲學系統(tǒng)交融與互動的本質所在。

二、“和合學”在批判和繼承傳統(tǒng)哲學的基礎上實現哲學創(chuàng)新，為中國文化發(fā)展路徑的具體落實提供理論支持和方法資源

陸文認為，張立文先生對舊思想的批判有加，對傳統(tǒng)思想繼承不夠，是“否定的辯證法”態(tài)度。此論不對，“和合學”是在批判舊哲學中實現的哲學創(chuàng)新。面對人類所共同面臨的沖突和危機以及中國的現代化問題，張立文先生體認、批判和總結中國傳統(tǒng)的哲學智慧，撰寫了《中國哲學范疇發(fā)展史》(天道篇)、(人道篇)，全面系統(tǒng)地梳理了中國哲學的概念，認為“和合”概念是解決此問題的最有魅力的概念。張立文先生相信：“哲學的精神就是批判的精神”，因為“只有批判，才能超越；只有超越，才能創(chuàng)新；只有創(chuàng)新，才能發(fā)展”。［15］同時，張先生亦承認“‘和合學是對中國哲學智慧思維的體認”。這表明，“和合學”既根源于傳統(tǒng)又超越傳統(tǒng)?！昂秃蠈W”本身是對中國傳統(tǒng)哲學中的“和合”思想的繼承與發(fā)展，是面對新的“人文語境”（和平與發(fā)展），在古已有之的“詮釋文本”（《國語》）之上以“和合”作為“核心話題”而展開的哲學創(chuàng)新。“和合學”不僅沒有丟掉傳統(tǒng)，而且恰恰是在“挖掘傳統(tǒng)文化中的軟實力”［16］，并把中國哲學、西方哲學、馬克思主義哲學的融突與創(chuàng)新安頓在“和合”這個核心話題上，以為當代社會服務?！昂秃蠈W”是中國傳統(tǒng)哲學精華的和合轉生。

陸文認為，張立文先生對中國哲學與文化發(fā)展規(guī)律的歸納、總結是“歷史編纂學”所為；杜文則認為“和合學”講“中華文化從死亡到轉生大體上是300多年到500年間”，乃是“微言大義”。眾所周知，中國哲學與文化的發(fā)展具有階段性和周期性特征。從先秦百家之學到兩漢經學、魏晉玄學、隋唐佛學、宋明理學，各階段的哲學形態(tài)、文化理念既相互獨立，又相續(xù)相繼,既具時代特征，又具中國人文精神的一貫性。張先生借用佛教的“輪回轉生”說，以“中國文化的死亡與轉生”來比喻這一本質過程，并指出，中國文化、哲學理論思維形態(tài)的“轉生”是在特定人文語境的催生下，作為表達時代精華和思潮的哲學核心范疇的改變，亦是依以詮釋的經典文本的改變。這種比喻和概括是對中國文化、哲學發(fā)展史做出的合理性分析，是哲學觀關照下的哲學史觀，而非“歷史編纂學”所苑囿的。此外，張先生講“中華文化從死亡到轉生大體上是300多年到500年間”，乃是根據“縱橫互補律”［17］對中國文化、哲學每次轉型大致時間推理的結果，是為當代中國哲學創(chuàng)新和中國文化現代化的必然性、必要性提供理論支持，以增強當代學人創(chuàng)新哲學體系的信心?！昂秃蠈W”是這樣的哲學創(chuàng)新體系，任何哲學家都可以創(chuàng)造出屬于他自己生命體悟的哲學體系。

陸文認為，“和合學”不符合中國哲學的精神，而是“好標新立異”、“以逞玄虛理論為高”。那么，是誰規(guī)定因為創(chuàng)造了一些新概念、新思想就是“玄虛”？在成熟的哲學思考之上，創(chuàng)造出以自我民族哲學為基源的新哲學體系有什么不可？事實上，“和合學”為中國文化發(fā)展路徑的具體落實提供了理論支持和方法資源。

首先，“和合學”認為和合是實現文化發(fā)展的途徑。其一，和合是諸多異質因素、要素的對立統(tǒng)一。和合承認多元的、多樣的事物的存在，因此，要實現文化發(fā)展就要承讓文化多元并存。其二，和合是諸多優(yōu)質因素、要素的融合。當然，文化發(fā)展不是先確定文化的“體與用”或先確定文化的“精華與糟粕”，而是在文化實踐中逐漸摸索和總結。其三，和合是有機的、有序的。和合既不是機械的切割，也不是機械的拼湊，而是各要素的自我協調、自我組織、自我規(guī)范、自我適應，因此，文化發(fā)展是個“生態(tài)化”過程。其四，和合是動態(tài)分析的理論結構。達致和合的各因素、要素自身都不是被凝固的、定型的，因為各因素、要素自身也是由各因素、要素所結合的和合體。因此，文化發(fā)展是一個連續(xù)的、反復的、不斷的進程，文化和合體始終處在完整、協調、和諧的過程之中。這就意味著中國未來文化發(fā)展必然是多元文化體系既交流又碰撞、既有引進又有輸出，終究是要構建基于中國自身民族文化的多文化要素的融貫和合體。

其次，“和合學”認為和合是實現文化發(fā)展的方法。［18］科學的思維方法是實現中國文化現代化的有力保障?！昂秃蠈W”在對中西思維方法的比較和分析中，創(chuàng)造性地提出“和合方法論”作為實現文化發(fā)展的基本方法。其一，“和合生生法”。所謂“生生”，即新生命、新事物不斷化生。“和合生生法”認為，文化發(fā)展不應追求一個惟一的、絕對的、至極的價值目標，也不應追求一個否定多樣、多極的“中心”或實體的統(tǒng)一性，而是多樣、多元要素的和諧通融。和合方法追求的是讓人“安身立命”、“各得其所”的和合精神家園和能適應有限生命“終極關切”的和合自由境界。其二，“和合創(chuàng)新法”。和合不是一方消滅一方、一方打倒一方的單一法、惟一法，而是《中庸》所講“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的互補法、雙贏法。文化發(fā)展就是實現各要素間“并育并行、不害不?！钡膱A融無礙。其三，“和合意境法”。人創(chuàng)造了文化，文化亦創(chuàng)造了人。和合是人文觀念創(chuàng)造之物，而非自然實在之物。文化和合的實現不是單個人的意識沖動，而是人類全體的價值創(chuàng)造。因此，中國文化現代化就應該實踐和合方法，以開放的、平等的、自由的、真誠的、理解的心態(tài)接納各種文化與哲學，既不以強勢文化、哲學的普適性來壓抑弱勢文化、哲學的特殊性，也不以弱勢文化、哲學的地域性、特殊性來拒斥強勢文化、哲學的普適性，而是在古今中外文化與哲學，特別是在中國哲學、西方哲學、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互動與對話中實現融突和合，獲取中國文化的新轉生，從而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文化模式。這就是溫家寶總理在劍橋大學演講中講到的：“中國將永遠堅持開放兼容的方針，既珍視傳統(tǒng)，又博采眾長，用文明的方式、和諧的方式實現經濟繁榮和社會進步”。

再次，“和合學”構想了中國文化和合載體的內容?！逗秃蠈W概論》從文化戰(zhàn)略層面創(chuàng)造性地提出了化解人類當代沖突和危機的五大原理，即和生、和處、和立、和達、和愛，并構想了中國文化和合載體的八個方面，即形上和合與和合自然哲學、道德和合與和合倫理學、人文和合與和合人類學、工具和合與和合技術科學、形下和合與和合經濟學、藝術和合與和合美學、社會和合與和合管理學、目標和合與和合決策學。《和合哲學論》則從哲學理論思維道體的維度，詮釋構成和合精神家園的和合生存世界、和合意義世界和和合可能世界以及和合歷史哲學、和合語言哲學、和合價值哲學和和合藝術哲學。“和合學”八維四偶生生原理和三界六層立體結構是我們文化建設的目標模式。

“和合學”作為創(chuàng)新的哲學體系得到學界的認同和高度評價?！逗秃蠈W概論》第一版出版之際，張岱年先生發(fā)表書評：“和合學作為21世紀文化戰(zhàn)略的構想，是當前最系統(tǒng)、最全面、最有創(chuàng)見和學術價值的佳作，特此向讀者推薦?！保?9］《和合學概論》再版，由中國人民大學黨委宣傳部、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共同主辦“‘和合與和諧社會建設暨《和合學》出版座談會”，與會專家學者給予高度評價。［20］“和合學”的創(chuàng)構不是“閉門造車”“編造”出來的，而是張立文先生心懷天下，基于自己的生命體驗和對中國哲學智慧思維的體認，思考“如何化解人類所面臨的五大沖突和危機？如何回應西方文化的挑戰(zhàn)？怎樣實現向現代化的轉型？”［21］問題自然而然推理出來的，任何有意對張先生這種治學精神的“貶低”都是錯誤的。

三、“和合學”是以中國哲學思維注釋馬克思主義，并具體貫徹馬克思主義基本精神的典范

杜文質疑，“和合學”與馬克思主義“實有某種針對性的關系”，亦有觀點認為“和合學”是“以本土世界觀的方式抗拒包括馬克思主義在內的外來的‘對立文化及其哲學世界觀”［22］。在筆者看來，“和合學”不僅沒有違反馬克思主義，反而是以馬克思主義基本精神為指導而創(chuàng)新的新思維。 大學生《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教材中講：“堅持一切從實際出發(fā)，理論聯系實際，實事求是，在實踐中檢驗真理和發(fā)展真理，是馬克思主義最重要的理論品質”。［23］我認為，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就是馬克思主義的基本精神?！昂秃蠈W”不僅以中國哲學思維注釋了馬克思主義的觀點，而且具體貫徹了馬克思主義的基本精神。

一方面，“和合學”以中國話語注釋了馬克思主義的“辯證矛盾觀”?！昂秃蠈W”認為，和合這一過程經歷三個階段：沖突、融合、新生。和合既是沖突，又是融合，更是新生。有人認為，“‘合的意思是取消矛盾、無差別的同一”，“‘和合連用不僅難以全面準確概括中國傳統(tǒng)和諧文化的全貌，而且還容易產生歧義，造成誤解”。［24］事實在于，“和合學”不僅承認矛盾，而且以“差分”［25］來論說事物發(fā)展過程中不同要素間既沖突又發(fā)展的過程。在“和合學”看來，有沖突才有發(fā)展的可能性，有融合才有發(fā)展的現實性。在一個和合體中，發(fā)展就是矛盾雙方的融合。張岱年先生說：“對立面斗爭的結果有三種可能，一是一方消滅了另一方；二是兩方同歸于盡；三是歸于和解。情況是復雜的，但和解不失為一種較好的可能。”［26］矛盾雙方實現“和解”，也就是轉化為新的事物。新的事物或者是進步的，或者是落后的，“和合學”期盼的是進步的“新事物”。因此說，“和合學”沒有否定矛盾的對立性和同一性，只是以“和合”語言“講自己”的矛盾觀。

另一方面，“和合學”是打破“斗爭”哲學舊思維的新思維。長期以來，西方哲學二元對立話語、斗爭話語一直主導著中國大陸的哲學語境，斗爭哲學在中國盛行了幾十年，時至今日，依然有學者提倡“斗爭哲學”。［27］“斗爭哲學”不利于調動社會各方面的積極性，給人類及其社會文明的發(fā)展帶來了嚴重的障礙和重大損失。而“和合學”這一思維方式強調諸多異質要素、不同事物在對立統(tǒng)一、相互依存的和合體中求同存異，實現總體的平衡、和諧、合作以及新事物的新生。

時代盡管需要斗爭哲學，但當今時代的核心話題、人文語境是和平、和諧、和合和發(fā)展。胡錦濤在紀念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3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指出：“發(fā)展”是“黨執(zhí)政興國的第一要務”，“在當前國際形勢深刻變化特別是國際金融危機不斷擴散和蔓延的情況下，我們要更加自覺、更加堅定地牢牢扭住經濟建設這個中心，繼續(xù)聚精會神搞建設、一心一意謀發(fā)展，堅持走生產發(fā)展、生活富裕、生態(tài)良好的文明發(fā)展道路。”這就要“深入貫徹落實科學發(fā)展觀，堅持第一要義是發(fā)展、核心是以人為本、基本要求是全面協調可持續(xù)、根本方法是統(tǒng)籌兼顧”。科學發(fā)展是人、社會、自然間的全面、協調、可持續(xù)的發(fā)展，是社會、經濟、政治、文化諸要素和合共生、相互促進、共同發(fā)展?！昂秃蠈W”關于文化發(fā)展的戰(zhàn)略構想正與“科學發(fā)展觀”戰(zhàn)略相一致。因此，時代主題要求理論思維在和合轉換中深化和創(chuàng)新，這就是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繁榮發(fā)展哲學社會科學的意見》所強調的：“要自覺地把思想認識從那些不合時宜的觀念、做法和體制的束縛中解放出來，從對馬克思主義的錯誤的和教條式的理解中解放出來，從主觀主義和形而上學的桎梏中解放出來。貼近實際、貼近生活、貼近群眾，立足當代又繼承民族優(yōu)秀文化傳統(tǒng)，立足本國又充分吸收世界文化優(yōu)秀成果，準確把握當今世界的發(fā)展趨勢，深刻認識當代中國經濟社會發(fā)展的規(guī)律，努力建設哲學社會科學理論創(chuàng)新體系，積極推動學術觀點創(chuàng)新、學科體系創(chuàng)新和科研方法創(chuàng)新。”“和合學”思維符合這樣的創(chuàng)新精神，是對“解放思想”的自覺實踐。

陸文認為，“（和合學）問世20年了，至今仍停留在理論宣傳層面，在現實生活中未真正落實”，“（和合學）對解決各種現實的矛盾和民生問題來說是不可能有根本助益的”。事實卻是，“和合學”得到社會各界的認同與實踐，意識形態(tài)領域亦認同了“和合”精神。2000年11月9日，全國政協主席李瑞環(huán)在會見香港各界知名人士時特別指出：“當今中國要發(fā)展、要振興，必須繼續(xù)弘揚中華民族的優(yōu)良傳統(tǒng)，特別要提倡‘和合，強調團結……唯團結才能穩(wěn)定?！?/p>

總之，一系列社會實踐證明了“和合學”在現實生活中的具體落實，而懷疑“和合學”創(chuàng)新精神和服務社會精神的看法則顯得保守，不利于學術創(chuàng)新。

學術研究是作者生命智慧的覺解，是學思心路的體悟。張立文先生以太史公“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意志砥勵自己，以董仲舒“三年不窺園”的精神鞭策自己，于體貼中國傳統(tǒng)哲學資源的基礎上架構了“和合學”哲學體系?！昂秃蠈W”以其獨特的詮釋文本，直面時代人文語境，以“和合”作為核心話題，實現了當代中國哲學的創(chuàng)新。中國哲學的創(chuàng)新“在途中”，“和合學”亦“在途中”，并且是一種生生不息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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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張立文. 論和合的必要性和合理性. 傳統(tǒng)文化與現代化，2002(4).

［22］侯惠勤. 作為世界觀的馬克思主義辯證法. 馬克思主義研究，2007(7).

［23］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 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13.

［24］李方祥. 社會主義和諧文化與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的和諧思想. 高校理論戰(zhàn)線，2007(8).

［25］張立文. 中國和合文化導論. 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1：27－29.

［26］張岱年. 漫談和合. 中華文化論壇，1997(3).

［27］許全興.“和”真是中國傳統(tǒng)哲學的精髓嗎？. 社會科學，2008(2).

編輯 秦維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