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誰的啥

金 光

在我們這個有四五千人的企業(yè)里,由于一定的歷史背景,上上下下關系十分復雜。從部隊復員安排到單位之前,就有人交代我說:“你是新來的,人生面不熟,辦事要格外小心。”我依照這話謹慎行事,在基層努力工作,得到了工友們的高度評價。

我在部隊學有一技之長,能寫材料且字也寫得好,工區(qū)里多數(shù)人文化水平不高,于是那張兩米見方的小黑板便成了我工余時間的“自留地”。我?guī)缀趺恐芏家M行更新,把工區(qū)的好人好事、黨的新政策等編寫到黑板上。小黑板辦得眉清目秀,內容豐富,自然引起工友們的興趣和工區(qū)領導的注目。不久,廠工會的一位干事找到我說:“你這樣有才干,在基層太可惜了,來工會吧。”

我就聽他的安排到工會找辦公室方主任。方主任摘掉老花鏡,審視了半天,問我:“你是誰的啥?”

我愣了一下,沒聽明白他的意思。方主任又換了種口氣:“你跟哪個主席是親戚嗎?”

我搖了搖頭。

方主任又戴上眼鏡,也搖了搖頭:“這事不好辦呀,工會這地方不是想來就來的。”

這下我明白了方主任的意思,沒趣地重新回到工區(qū)。

我繼續(xù)著我的工作,繼續(xù)著我的業(yè)余愛好。突然有一天,宣傳部的劉干事下基層采訪,對黑板上的內容產生了興趣,問是誰編寫的,工友就把我介紹給了他。劉干事打量了我半天,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給我當助手吧。”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按劉干事的安排,我先去見宣傳部管人事的楊副部長。老楊正端著一個茶杯在喝水,聽了我的介紹,問我:“你是誰的啥?”

我說:“我是從部隊復員分到這兒的,沒有啥關系,還請你多關照。”

“難啊,不是我不辦,是辦不了,這你得理解。”老楊說著,直接站了起來,他要送我出門。

第二次回到工區(qū),我更加努力地工作,我一定要憑我的實力得到領導的重視!我除了辦黑板報外,還寫新聞,寫散文,寫小說,不到半年就在國家級報刊上發(fā)表新聞和文學作品二十多篇,改寫了我們企業(yè)13年沒見過一篇報道的歷史。宣傳部長找到我說:“我知道了你的情況,想要你去部里,可現(xiàn)在人事權被收走了,直接屬廠長辦,我給廠長說過了,他答應了。你去廠長辦找他們辦手續(xù)吧。”

我終于被他們重視了,連廠長都點頭了,我非常高興。那天我買了一包好煙裝在兜里,直接來到了廠長辦找嚴主任。可是當我把情況一說,嚴主任驚奇地問:“你是誰的啥?”

“我是我,不是誰的啥!”我理直氣壯地回答。

“跟廠長、副廠長或書記們沒親戚?”嚴主任不信,又問。

我生氣了,一句話脫口而出:“你們這是欺負人,算了,讓我來我還不來了呢。”說完一轉身就走了。

第二天,廠長辦通知讓我去宣傳部上班,我沒去。

一個月之后,我離開了這家企業(yè),當了一名記者。

再后來,企業(yè)終因負債累累而被改制。

魏傳中/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