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偉
堂弟是農(nóng)家子弟。在他5歲時叔叔得病去世,嬸嬸獨自一人含辛茹苦拉扯兩個孩子。為了堂弟的學業(yè),堂姐初中沒有念完就輟學打工。好在堂弟好學上進,終于在1996年考上了天津一所大學。為了湊足學費,親戚們紛紛伸出援手,懂事的堂弟認真地在筆記本上寫下姓名、金額,還執(zhí)意給大家一一打了欠條,發(fā)誓工作后一定還錢。
2000年,堂弟順利考上一所農(nóng)業(yè)大學的碩士研究生,2003年又考入上海一所重點大學攻讀博士研究生。這些年來,每次開學前夕,親戚們都會不約而同地資助他上學的費用,堂弟也一如既往地給大家打欠條。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發(fā)現(xiàn)堂弟漸漸變得浮躁起來,花起錢來大手大腳,不夠用時還會編造理由伸手借錢。盡管親戚們對此頗有微詞,但看在去世的叔叔面子上,就沒有發(fā)作。堂弟的姐夫在常州做鋼材生意,經(jīng)濟條件是親戚中最好的,也是貢獻最大的資助者。但姐夫不像其他人那樣默不作聲,每次都囑咐堂弟省著點兒用,拿到欠條時還提醒他上班后一定要還錢。
轉(zhuǎn)眼到了2006年初夏,堂弟通過博士論文答辯獲取學位證書,又考取了美國加州大學博士后(全額獎學金)。出國之前,嬸嬸在家里擺酒席感謝親戚們多年來的幫助。酒過三巡,由長輩帶頭,大家按照事先的約定,把欠條作為賀禮歸還給堂弟。唯有姐夫不為所動,他對堂弟說:“這些錢是你當初向我借的,而且發(fā)誓上班后要還的,所以欠條暫時還不能還給你,等你兌現(xiàn)諾言的時候再說。”話音剛落,堂弟便露出憤懣的表情,滿不在乎地回答:“不就是3萬塊錢嗎?我早就看出來了,對你而言,金錢遠比小舅子學業(yè)重要,虧你還是我姐夫!”姐夫怒火中燒,和堂弟激烈爭吵起來。盡管堂弟的話很是刺耳,但長輩們還是把姐夫訓了一通,酒席不歡而散。
堂弟去美國后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連兩個多月沒有書信和電話,甚至連嬸嬸都聯(lián)系不上他。姐夫輾轉(zhuǎn)打聽,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堂弟的地址和電話號碼,隔三差五打越洋電話或寄國際信函,催促堂弟盡快還錢。圣誕節(jié)那天,姐夫終于收到了一張500美元的匯款單。可沒等興奮勁過去,堂弟又玩起了失蹤,搬了家并更換了電話號碼。姐夫鐵定心腸要找到他的下落,親戚們都勸姐夫算了,就當壓根兒沒有借錢的事,勸姐夫別為金錢傷了親情。但姐夫沒有同意,他想方設法又打聽到了堂弟新的地址,并不斷提醒他還錢的事。元宵節(jié)過后,堂弟又寄來一筆匯款,也是500美元。
那天,有鄰居問姐夫為了催債花了多少錢,姐夫估算了一下竟大約有3000塊錢了!鄰居對此很不理解,姐夫是個精明的生意人,從來不肯做虧本生意的,為了催債花了高額通信費不說,還耽誤了自己的鋼材生意,甚至為此得罪了妻子和岳母,實在有點兒劃不來。誰知姐夫思忖片刻,很認真地回答:“做生意萬一蝕了本錢,還可以想法彌補,做人要是失去了信用,就一輩子沒辦法補救了!雖然我的做法有點兒冷酷自私,但每次催債何嘗不是在提醒弟弟要誠實守信啊?如果通過這種方式能讓弟弟明白做人的道理,也不枉我當初支持他上大學!”
在場的人都沉默下來,無不對姐夫“冷酷自私”的做法肅然起敬。
選自《新民晚報》龔寶良/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