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書福
張三的老婆抱起女兒說,我們走吧。
張三踱到窗戶邊,眼睛瞄了眼窗外,腳步又挪了回來,說,不行,還是不行,這樣不能出去。
張三走到鏡子前,昨天那個英俊挺拔的張三不見了,出現在鏡子前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的委瑣男人。張三把10年前皺巴巴的衣服翻出來,穿在了身上,老婆差點兒認不出他來了。
張三老婆也一點兒不像墻上結婚照上的漂亮樣子了,現在的張三老婆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個10年前的農村大姐。
張三又把老婆從頭打量到腳,指著老婆手上的金戒指說,你看看,這個都沒擼下來。張三老婆馬上擼下了金戒指。自己低頭看了看,說,我還是換雙襪子吧,這雙是純羊毛的名牌哩。返身到衣櫥里找了半天,翻不出一雙爛襪子。張三埋怨說,叫你平時不要亂扔舊東西,你看,到了要用的時候就找不到了吧。張三又說,你干脆不要穿襪子好了。張三老婆說那樣行嗎?張三說怎么不行,總比你穿雙名牌襪子出去好啊。
張三說,這樣應該可以出去了吧。這回張三老婆沒有著急,說你再看看咱女兒,這樣打扮行嗎?
女兒因為發(fā)高燒已經睡著了,有時還說幾句胡話呢。張三很仔細地把女兒的穿著看了一遍,覺得還是有問題,他發(fā)現女兒的頭發(fā)上戴了一個很精致的發(fā)夾。張三說,這個得取下來。說著就取了下來,還同時把女兒很柔順的頭發(fā)弄得亂亂的。
張三老婆又發(fā)現了一個問題,說女兒這條牛仔裙太新了,用剪刀絞開些洞洞來吧。張三猶豫了一下,說前幾天剛買的呢。老婆說,就是因為剛買的太新嘛。張三說,要不還是把它弄臟吧,弄臟了還可以洗干凈的。老婆就從花盆里抓了一把土,把女兒的牛仔裙弄得滿是污垢,像臟抹布。
張三覺得這樣可以出去了。正要開門出去,老婆又一把拉住了張三,說,還是不行,這樣還是不能出去。張三老婆指著張三的嘴巴說,你的胡子太短了,前幾天剛刮過吧?
張三又跑到鏡子前看了看,胡子是有些短,要是長一些,胡子拉碴就最好了,張三嘴里囁嚅了幾下,說,要不再等一個晚上,明天再出去吧,我今天晚上不睡覺,我一熬夜胡子就長得飛快。
張三老婆說,女兒燒到39℃多呢,不行吧,今天一定得出去。
張三老婆到儲物間翻出了一桶以前刷房子沒用完的涂料,打開看還沒完全干掉,就摳了些出來,抹了些在張三的頭發(fā)上,又抹了些在自己的褲腳上。張三老婆說,這樣就可以出去了。
張三摸了摸口袋,拿出三張100元的紙幣數了數,正要放回口袋,張三老婆說,這樣不行,你不能帶100元一張的紙幣,得換成零鈔票,還要帶上些硬幣。
張三返身回房間,在桌子抽屜里翻了好久,才在手里抓了一把零鈔票和硬幣出來。
張三和老婆抱著女兒去了醫(yī)院,找到發(fā)熱門診。張三老婆手里攥著那包用塑料袋卷著的零幣,對一個戴眼鏡的醫(yī)生說,我女兒發(fā)燒。醫(yī)生從鏡片后面仔細看了看張三和他老婆的穿著,沒說話,提筆給張三女兒開了一支退熱針,三天的藥丸子。
張三到窗口去劃價,共計11.6元?;氐郊依?張三和老婆換回平日里穿的衣服,張三老婆大吐了一口氣說,女兒這回感冒比上回節(jié)省了1823元。
劉名遠/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