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虛擬到現實的殺人兇手

盧克濤

今年39歲的曾相錢是襄漳鞏東礦物所的職員。

2002年，隨著礦物局效益一天天滑坡。曾相錢下崗了。感到生活毫無希望的妻子兩年后和他離了婚。把兩個兒子扔給了他。那時，曾相錢的大兒子曾強15歲，小兒子曾壯13歲。

與妻子離婚了，他又當爹又當娘，很快。生活就亂成了一鍋粥。2005年春季的一天，無所事事的曾相錢到鎮上學校看兒子，不想，老師說他的兩個兒子已經逃學不上課很久了。兒子不上課。能去哪里呢?曾相錢在鎮上找了兩個多小時。終于在一個滿是煙霧的網吧里找到了正在埋頭打游戲的兩個兒子。他一手一個，扯著脖領把兒子拽出網吧。讓兒子跪在面前。狠狠地給了兩個兒子一人兩嘴巴，然后他把臉頰紅腫的兒子像押罪犯一樣押回了學校。交給了老師。

2005年夏天的一個傍晚。兒子學校的老師來家訪。說兒子又有許多天不上學了。難道兒子又去網吧了?送走老師后。曾相錢找遍了鎮上所有的網吧卻不見兒子的蹤影。正焦急時，卻見兩個兒子有模有樣地坐在一家高檔飯店里喝酒。曾相錢嚇壞了，他知道這是一家價錢挺貴的飯店。兒子怎么能在這兒消費呢?兒子的錢可別是偷來的呀!

曾相錢沖進飯店，摔碎了兒子的酒瓶子，回家后，又用皮帶抽兒子。讓他們交待從哪里弄來的錢。看看熬不過去。兩個兒子只好說出了是他們打網絡游戲掙的錢。曾相錢馬上翻兒子的口袋，竟然翻出了400多元錢。

打網絡游戲還能掙錢?曾相錢沒聽說過，他押著兒子去了網吧。直到親眼看到兒子把網絡上一件戰袍賣了100元后。曾相錢才完全相信兒子的錢真的是打游戲掙來的。

那夜。曾相錢睡不著了，他想得最多的幾個字是“條條大路通羅馬”。曾相錢想，孩子上學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將來掙錢養家。現在。孩子已明顯上不好學了。既然打游戲能掙錢。何不放手讓兒子玩，兒子將來成了網絡高手。也是一條發財的路呀!

有了這樣的想法后。曾相錢對兒子進網吧打游戲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到了2005年秋天，兩個兒子完全輟學了。

讀書的路完全堵死了。曾相錢嚴肅地跟兩個兒子談了一次話。為兒子確立了成為網絡高手、靠打網絡游戲謀生的目標。隨后。曾相錢拿出全部積蓄，又找親戚借了5000元錢。花了近2萬元錢買了3臺電腦。裝了寬帶、游戲卡。一個沒有掛牌的家庭網吧出現了。

看著父親這樣不惜血本。兩個兒子一頭扎在電腦前。不分晝夜地打游戲。兩個兒子進步很快。沒多長時間。就成了網上有名的游戲高手。每個月的月末，兩個兒子都要去市里一趟。把一個月中打來的兵器、戰袍、盔甲、戰靴等拿去賣，每次都能賣回上千元，有時賣得好了。還可以賣到2000多元。

到了2007年春節后。大兒子曾強更是了得，他在游戲《天堂》里練出了一個“鐵甲”，這個“鐵甲”已過了90級。殺掉弱者無數。繳獲戰利品無數。這個“鐵甲”如果出手。最少也可賣到3000元。

自從兩個兒子專門打上網絡游戲后，曾相錢的日子有了很大的改變。每個月，兩個兒子替人代練，賣游戲人物。賣戰利品，外面孩子來上網交上網費，賣點卡。幾項加起來，曾相錢每月的收入從沒低于1500元。這些錢，在礦區，足以讓他家過上小康生活了。這讓曾相錢很知足，也常為自己替兒子選對了路而高興。

2008年11月23日上午。曾相錢家的網吧來了一個20歲出頭的小伙子。根據開網吧這一段時間的觀察，曾相錢一眼就看出這個清瘦細高的小伙子是一個網絡高手。果然不出所料，小伙子剛一坐下，就買了一張30元錢的點卡。小伙子要打網絡游戲中最耗時、最費錢的《天堂》。

小伙子姓陳，叫陳奇，打網絡游戲出名后，就到襄漳等地專職打游戲，替人作代練，幾年下來，也掙了些錢。陳奇這次回鞏東鎮想看看父親，回到家時，在井下挖煤的父親還沒從井下上來。陳奇就來到了曾相錢家的網吧。他想再練練他的“法師”。

游戲開始了。電腦畫面上出現了打斗的場面。陳奇在《天堂》中操縱的“法師”充滿了殺氣。“法師”長得像個怪物。穿戰靴戰袍。碩大的頭上長著兩只尖硬的犄角，前額上也長著一只犄角。“法師”手里揮舞著一柄魔仗。被他碰到的網絡游戲人物一個個都招架不住。只幾個回合，就被“法師”殺死，化作了一汪水沉八了地下。留下了戰靴戰袍和一件件武器裝備。陳奇把這一件件武器裝備都收了起來。

陳奇這樣在網上漫不經心地狠狠追殺。他自己倒沒怎么高興。卻讓站在他身后的曾相錢興奮不已。曾相錢一邊看一邊想：這小伙子只這一陣兒，繳獲的戰利品少說也可賣數百元了。這些戰利品如果是兒子得了。那該多好啊!看來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個小伙子也許真的比兒子強。

突然。曾相錢心里一動，他想：為什么不讓兒子和這個小伙子過過招呢?一來，和強手對陣才能進步快；二來。假如兒子真的用他的“鐵甲”殺了這小伙子的“法師”。光“法師”那一柄魔杖也許就可以賣1000多元呢。想到這兒。曾相錢回到里屋把睡覺的大兒子曾強叫醒。

昨天夜里。曾強在網絡上打了一宿游戲，天亮時才睡下。父親叫他，說家里來了一個網絡高手，他就揉著惺忪的眼睛出來。坐在一把椅子上。但只一會兒，他就完全精神了。盯著陳奇的電腦屏幕。曾強對父親說：“爸。你說的沒錯。這人是個高手。”

在兒子這里得到了確認，曾相錢更加興奮了。他對兒子說：“小強，和他對陣怎么樣?”曾相錢希望兒子馬上投入戰斗，可曾強卻搖搖頭，說：“爸，我不能當面和他對陣。這是網絡游戲大忌。一旦我把他殺了。或他把我殺了，我們見了真人，雙方都會難堪。甚至會出事。”

聽兒子這樣說。曾相錢本該到此為止，可他太想讓兒子和這個高手較量了。也太想讓兒子把這個高手打敗，收了“法師”的戰靴戰袍和那柄魔杖。因此。曾相錢對兒子說：“小強，爸這些年還沒見過你和哪個高手當面殺呢，殺一次給爸看看。打不過他。咱就馬上下來，贏了他，在咱這里他還敢撒野不成。”

曾強想了想，就走到了另一臺電腦前。打開了電腦。

陳奇正漫不經心地在網絡上沖殺著，突然。他看到一個短小精悍的“鐵甲”來襲，開始，他沒注意。可是，打了幾個回合，他不能不注意了。他很快意識到他遇見了一個過了90級的“鐵甲”，與此同時，曾強也知道了陳奇的“法師”不會少于90級。

兩人在網上拼殺起來了，打得烽煙四起。殺聲震天。曾強不想讓陳奇知道他就是“鐵甲”的主人。可是，曾相錢看得心急，忍不住跺著腳喊叫。給兒子加油。這引起了陳奇的注意。陳奇歪著頭往曾強這里一瞅，馬上明白了曾強就是“鐵甲”的主人。陳奇的臉沉了下來，不打了，對曾強說：“哥們兒，你壞了規矩。咱別玩了!”

曾強通過一番較量，感覺到陳奇的“法師”雖然厲害，但陳奇好像有心事，操縱起“法師”來似乎不太靈活，這讓曾強覺得他有機會殺了陳奇的“法師”。曾強不禁起了貪念，他想：殺了這個“法師”可就掙大啦!

看曾強壞了規矩，又沒有住手的意思，陳奇急了。開始罵起來，曾強也和陳奇對罵。就這樣。兩人一邊對

罵，一邊狠狠地殺著，半個小時后，曾強逮著了一個機會，操縱“鐵甲”一劍刺過去，“噗”的一聲刺中了“法師”的要害，高大的“法師”被刺死了。搖搖晃晃地倒下了，很快化作了一汪水，沉入了地下。曾強馬上把“法師”的“魔杖”和戰靴戰袍，包括“法師”頭上的犄角。全部快速收入賬中。

曾強和父親高興得跳了起來。陳奇站起來。下了網，恨恨地離開了網吧。

陳奇走出網吧，回到家里，父親還沒從井下上來。他躺在床上，無聲地哭了。他為他的“法師”而哭。他的“法師”是他的王牌，是他花了兩年多的心血練成的。細算一下，為了練“法師”，他買點卡少算也花1000多元了。

陳奇家一直貧窮，父親在個體小煤窯下井。掙不了多少錢，母親為此常和父親吵架。前不久。陳奇得知母親又為錢和父親吵架離家出走。他曾想賣了他的“法師”，把錢交給母親。陳奇想出手“法師”時。曾有玩家給價給到3700元，有了這3700元。家里就會過一個富裕的年，母親也許就不會出走了。可是。陳奇太愛他的“法師”了，作為一個網絡玩家。“法師”是他的招牌，他怎么能輕易地賣呢?沒想到。他這么鐘愛、花了這么多心血和錢財練出的“法師”。就這么輕易地在家鄉的小鎮上被一個不講規矩的小子給殺了。

想到曾強的不講規矩。陳奇恨恨地罵起來。他越罵越氣，最后壓不住氣的陳奇想只有狠揍一頓曾強他才解氣。想到揍曾強，陳奇馬上坐起來。打電話約鎮上的幾個哥們兒。很快。就來了5個“老鐵”，陳奇請他們在鎮上的小飯店里吃了飯。酒桌上，陳奇把他的“法師”被曾強所殺的前前后后經過說了，這5個“老鐵”也是玩家。但他們沒陳奇玩得好，平時非常崇拜陳奇，現在聽說陳奇的“法師”被曾強不講規矩所殺，紛紛叫嚷著要教訓曾強。酒足飯飽后，6人氣勢洶洶地闖進曾強家。時間是11月23日下午5點。

陳奇帶5個人來時，曾強和父親正沉浸在殺死了“法師”的興奮中，父子兩人正算著繳獲的“法師”身上的東西可賣多少錢。陳奇破門而入，一把揪住曾強的衣領，想拉他去屋外理論。曾強自知理虧。說什么也不出去，撕扯中，兩人動了拳腳，很快，那5個人也沖上來，一起打曾強。

這一幕讓在一邊看著的曾相錢驚呆了。自開網吧以來，他還沒見過這樣的陣勢，看著幾個年輕人在他眼前打來打去，他恍如夢中，眼前的場景又恍如他每天都要目睹的網絡上的戰場。

他跺著腳，對兒子喊：“曾強，加油!”在網絡上。兒子是英雄，很少有對手能打敗兒子，兒子指揮他的“鐵甲”揮一柄寶劍，想殺誰就殺誰，很少失敗過。他多么希望兒子揮劍把這幾個人殺退呀。可是，他看見。眼前的兒子是那么無能，兒子被打倒了，被打出了鼻血。兒子的威風哪去了呢!

突然，曾相錢大叫一聲，躥進廚房。拿出一把剔骨尖刀，沖進廝打的人群。陳奇看曾相錢加入進來了。就放下曾強，直向曾相錢沖過來。曾相錢就和陳奇打斗起來。曾相錢挨了陳奇兩拳，他一邊擦著臉上的血。一邊斗士一樣跳著，從懷里抽出刀。學著網絡斗士進攻的樣子，舞刀刺向陳奇。幾刀下去。陳奇慘叫著倒在血泊中了。曾相錢像兒子在網絡上追殺對手一樣。殺了陳奇。

打斗停止了，陳奇帶來的人抬著陳奇跑了。陳奇身中數刀，右上腹部被刺破致肝臟破裂。在被送往醫院的途中因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刺死陳奇后，曾相錢并沒逃跑，他認為他刺死陳奇是正當防衛。令人忍俊不禁的是，當縣公安局刑警大隊的刑警和鞏東鎮派出所的民警來抓曾相錢。讓他指認殺人現場時，曾相錢竟可笑地揮著刀。像網絡游戲中的斗士一樣，跳著，刺著，一邊跳一邊對警方說。“嚓!嚓!我就這樣刺!”

警方打掉了他的刀，給他帶上了手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