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畫家的“世說新語”

雷　雨

劉春杰打電話說，又出了一本小書，算是《私想者》的姊妹篇，喚作《私想著》，讓寧文放我桌子上了。我拜讀過春杰的《私想者》，這個小眼睛的來自黑龍江北大荒的漢子，在粗獷飽滿古拙抒情的版畫創作之余，居然有這樣的充滿智慧的奇思妙悟，實在是畫家中的另類。經常聽搞收藏的朋友講一些所謂名氣很大的畫家的種種骯臟和齷齪，對這些人就有點敬而遠之，但春杰是一個例外，他雖然人到中年，人情練達中沒有那種虛驕和顧盼自雄的色厲內荏，快言快語，開門見山，待人也透出一種真正北方人的爽氣和硬朗。喜歡這樣的人，對他的文字就多了幾分偏愛。在炮制公文天昏地暗的時候，在渾渾噩噩迎來送往的間隙，把春杰的這本別致的小書拿出來翻翻，會得到不足為外人道的享受。這是一種直率坦蕩的文字，一種看似清淺實則充滿智慧的文字，一種低姿態拿自己開涮自嘲卻處處折射世態人情的性情小品，這是深刻自省決不自戀舉重若輕有血有肉鋒芒畢露的隨筆寫意。

《私想著》中不到10萬字的簡約篇幅，但是有了春杰自己版畫的相得益彰，倒使小冊子顯得別致有趣雋永輕靈。書中的文字，春杰把他大致分為3類，處處透露出春杰的機靈和聰明。

《瞇著小眼看世界》，算是對紛紜復雜的人間百態的個人觀察體悟和評說。春杰不是自大到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因為美術界這樣狂妄自負的人實在太多了，多到和這些人很簡單的接觸，會感到這世界的虛妄夸張和不真實。在春杰的小眼睛里，看似瑣碎的小事，習焉不察的生活細節，都有它細密的觀察，得出出人意表的見識。現在泛濫的是文字垃圾，但最為匱乏的就是真知灼見。春杰，應該算是有見地的人。你看，《男人也豐胸》、《審美的成本》，寥寥數語，令人解頤。《名字也隨時代》、《名片上的括號》、《歐洲的王八也幸?！?、《友誼有時很脆弱》，不好說都是高級牢騷，的的確確折射出當下時代的五彩斑斕。

而《畫家那點事》算是對自己熟悉的美術界的一種犀利素描委婉批評?！堆潕靛e了地方》、《美術x》、《鳥兒大了什么林子都有》、《李有才板話》、《美術就是美的技術》、《雞畫家》、《送領導送親屬送朋友》《千萬別告訴別人》這些篇什，都是動了一番腦筋之后的智慧閃現，令人意會，又讓人遐思綿綿。最為溫情令人忍俊不禁的是《小時候的事兒》，頑皮搗蛋，少年情懷，人到中年回味過往，小小村童在文革中的種種表現，被民間老太拯救性命的依稀記憶，看電影的溫馨細節，政治批斗會上關于斯大林、毛澤東的政治笑話，令人心生感慨也增添淡淡的愁緒人生的況味。

春杰的版畫影響越來越大，前一階段，還到美國舉辦了很長時間的展覽，算是走向世界了。春杰的《私想著》這本副產品，因為朱贏椿的設計，還獲得了上海人組織評選的“中國最美的書”稱號。但前景光明的還是春杰的版畫，這個在六十年代的一個春天里出生的孩子，父母期望他像當年的王杰那樣勇敢的兒郎，究竟能夠走多遠，誰又能夠說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