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翅換來億元絕世名畫

曹　淳

作者簡介

曹淳先生：書畫、文物鑒藏世家。魏武帝曹操七十五代嫡孫。清代重臣“父子宰相”曹文埴(文敏公)、曹振鏞(文正公)嫡孫。幼承庭訓修習詩書亭學、書畫鑒藏諸藝業。家學淵源，太外祖父為清末著名學者、大收藏家，原故宮博物院文物鑒定顧問李浚之(清，張之洞嫡侄，著《清畫家詩史》、《紀曉嵐硯譜》等)，祖父為民國書家曹家麒。受三代書畫家庭環境和氛圍影響同近現代、當代諸名畫家及文物鑒藏家過從甚密。書畫鑒定師承家學，師從常任俠、史樹青、啟功等文物鑒定前輩，為近現代書畫鑒定專家。先后在內地及香港多家大型藝術品拍賣公司擔任鑒定專家及業務經理。曾兼任香港中國數碼公司網站收藏頻道經理。從事藝術品拍賣期間參與歷屆春秋兩季大拍及常規拍賣會數十場。

十余年前，我常去探望家中的世交好友、張大干先生的大風堂弟子——著名畫家劉力上、俞致貞夫婦。一次在同劉力上先生的閑談中提及《華山云海圖》，劉先生立時神情激動亢奮，連續重復了三聲“絕了”，對我喃喃說道：“你張爺爺的《華山云海圖》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

“五百年來一大干”是對張大干先生最為貼切的贊譽，而《華山云海圖》是迄今所知的張大干價值最高的作品，實為海內外其作品之翹楚。從今天張大千作品的市場價位來衡量，其估價近億元。那么究竟為什么這件曠世力作如此為世人所重?

用金粉繪制的金碧山水六米長卷

《華山云海圖》作于1936年，依照1933年與其兄張善子同登華山時的寫生稿而創作。當時，張大干在藝術上已經十分成熟，形成了鮮明的個人風格且創作精力充沛，《華山云海圖》是他的重彩金碧山水長卷，全圖用金粉、朱砂、石青、石綠、蛤粉等礦物顏料繪成。華山自古以險峻奇麗著稱，張大干的長卷中再現了華山的連綿不斷和雄偉氣勢，描繪了幽谷奇峰，其間白云繚繞，道觀寺院如靈樓仙苑般令人神往，可謂“雄奇秀拔照人寰，盡收氣象纖毫底”。此卷畫在長近六米的灑金箋上，張大干自題了“西江月”一首并書跋兩段，其中寫道：“初師僧繇法，既而略加勾勒，遂似李將軍矣?！笨梢娺@幅作品融會了唐朝張僧繇的“設色沒骨山水”和李昭道的“金碧勾勒山水”，展現了華山雄奇秀拔、云海微茫的萬千瑰麗景象。畫面筆墨精妙，富麗堂皇，顯示了張大干全面、深厚的傳統功力。張曾繇為唐代畫家，吳道子的老師。“李將軍”則指唐玄宗時的官武衛大將軍、畫家李思訓，擅畫山水，金碧輝映，自成家法。后世繪青綠或金碧山水者多取以為法，因此李思訓被推為

“北宗”之祖。

“遂似李將軍”足以彰顯張大干對此作的得意之情，歡悅溢于言表。張大干認為，中國山水畫自元朝以后一味講求筆墨，在畫上多有疏忽。而唐宋人山水中畫理之嚴明，為歷代所無，尤其是自明末以來很久無人涉獵工筆重彩金碧山水，足見該作品之可貴。

因“吃”而問世的絕世名畫

每當人們提及《華山云海圖》，常笑談這件曠世名作是“魚翅換來的”。由此而引出一段曠世美談、藝林佳話。

張大干作為享譽海內外的藝術大師，其名可謂婦孺皆知，然而很多人并不清楚他還是—位美食大家，不但自己廚藝絕佳，更是常年出入名酒樓、大飯莊的貴賓。徐悲鴻生前，盛贊張大干有健談、健步、健飯的“三健”之譽，而健飯即指張大干在“吃”的文化上研究之深，無人能及。《華山云海圖》的問世，就是由“吃”引出了—段佳話。

從《華山云海圖》的上款“永吉仁兄囑題”來看，這幅畫是畫給北京白永吉的。白永吉是何許人呢?

白永吉，字立祥，上世紀30年代在北京開設了大飯莊“春華樓”。春華樓的菜做得好，尤擅長做魚翅宴，于是白永吉有了“北京第一名廚”之譽。張大干居京時，最喜歡吃白永吉做的菜，還時常帶上眾多食客去捧場。京劇泰斗余叔巖和張大干就常到春華樓用餐，故當時有“唱不過余叔巖，畫不過張大干，吃不過白永吉”之說，識者合稱他們為“三絕”。據說三人曾拍照留念，戲稱“三絕圖”。大干先生早在1934年就與白永吉相識。1936年張大干遷居北京，平日家中高朋滿座，菜肴皆由春華樓承辦，并且春華樓還另外單給張大干送魚翅。不論是吃飯還是送魚翅，白永吉從未收取分文。兩人因“吃”結緣，交往日益深厚，相互仰慕。由于平日里白永吉對張大干的繪畫藝術贊嘆有加，張大干亦因得此知己，而以這件佳作相贈。

這時期，張大干的作品中常見以白永吉為上款。如19365大干先生的青綠山水《巫峽清秋圖》上就題有：“丙子十月予與非廠合作‘賑濟故都西郊赤貧畫展，永吉仁兄慨捐重金，因舉此為報，并記數語。弟愛?！?936年冬，北方遭災，于非L先生奔走其事，并與大干先生舉辦了三天“救濟赤貧——弓長大干、于非L合作畫展”，展出作品全部售罄。白永吉捐重金以襄善舉，大干先生遂以《巫峽清秋圖》相贈。1938年，大千先生在一幅贈白永吉的山水畫中，曾題詩一首，下款為：“戊戌秋曰還蜀卜居青城上清宮，寫此遠寄永吉老友，知我山中近況也。千弟爰”，足見兩人友隋的深厚。

億元身價花落誰家，最終結緣榮寶齋

榮寶齋是馳名中外的集書畫制作、裱畫、文房四寶和金石篆刻等為一體的老字號，迄今已有三百余年的歷史，始建于清朝康熙十一年。張大干在北京居住期間，其書畫皆由榮寶齋裝裱，并且使用榮寶齋精心為他研制的朱砂、石青、石綠等繪畫顏料。而張大干也曾先后三次為榮寶齋作了三套箋紙畫稿，并非常支持榮寶齋的木版水印事業，多次為榮寶齋繪制信箋畫稿。1945年，在榮寶齋經理王仁山的主NT，張大千先生創作的《敦煌供養人》由榮寶齋用木版水印進行復制，為榮寶齋第一次成功運用木版水印技術印制大型國畫，意義深遠。

王仁山與張大千私交甚密。1943年，張大干曾繪《古梅圖》一幅為王仁山祝壽，并題有“梅花小壽三千年”字句。1949年，張大干離開大陸，流寓海外，最后定居臺灣。他去世前二年，北京的侄女及其家人，拿著這幅《華山云海圖》到榮寶齋，意欲出售以籌備去臺灣探望張大千的旅資。榮寶齋遂將其買下，并委托帶去了榮寶齋木版水印的張大千作品及印章石料以示問候，而大干先生自此卻始終沒能再回大陸。他晚年非常希望可以回大陸探親訪友，盡管政府幾次想極力促成，但終未能成行，不免有些許遺憾。自此，其代表力作《華山云海圖》也永久留在了大陸，被榮寶齋所珍藏并成為鎮店之寶。1995年榮寶藝術品拍賣公司的《拍賣圖錄》上，這幅神秘名畫終于現身，但榮寶齋沒有透露起拍價，因為這幅傳世之作，當時的市場估價就已是近現代書畫之最，如今說它價值過億元，亦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