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與舍棄

曹艷肖

生活中,我們時時在選擇,也時時在舍棄。

每天早晨一打開窗簾,我們就選擇了今天而舍棄了昨天;決定開車上下班,我們就省去了兩條腿的辛勞;要想清心順心開心,就把煩心煩惱煩躁丟出窗外。人生征途漫漫,要選擇另一方水土的新天地,就要暫時舍棄鄉土鄉情。我們無法統統占有,也就無法不作出選擇,也就無法不舍棄。

選擇有選擇的理由,舍棄又有舍棄的無奈。

今年春節在老家,有人脾胃不佳,求取中藥“伏龍肝”,卻遍尋不著。早年在農村,這本是非常普通的一味中藥,可以說家家制造戶戶有存。哪家沒鍋灶?誰家不燒柴?有鍋灶,有燒柴,就少不了灶心燒紅結成的紅土塊,那就是貨真價實的“伏龍肝”,可現在竟然難找了。

時代進步了,生活小康了,做飯燒水都選擇了方便快捷的液化氣、電磁爐,誰還會在鑲瓷磚的新房里燒鍋燎灶的漚煙呢?還有一味中藥叫“百草霜”,是早年農村燒柴灶的鍋底下或煙筒中所積存的煙灰,《本草圖經》云:“主消化積滯,今人下食藥中多用之。”這本也是很平常很平常、不得不有的東西,現在也不常見了。

然,我們是否因為需要“伏龍肝”、“百草霜”而放棄進步、放棄現代化呢?當然不。那么,舍棄是否就意味著一定是進步呢?好像也不盡然。有時候放棄得很倉促,步子邁得太快,可能還需要回頭看看,或是退回幾步,重新撿起曾經舍棄的東西。

有個四川老鄉講過一段驚險經歷。前些年,她兒子感冒咳嗽,吃不下,睡不成,憋得小臉通紅,住院打針輸液,幾天也不見好轉。她心急如焚,只好打電話向老家爸媽討方法。父親讓她無論如何排除萬難趕緊帶孩子回老家。回老家后,父親讓她兒子吃了尿罐里泡的雞蛋,沒想到奇跡出現了。吃下雞蛋的第二天,他兒子就歡蹦亂跳了。她說,是老尿罐的尿垢救了她兒子,那叫“人中白”,是地道的中藥材。

生活的現代化進程是不可阻擋的,前進路上的選擇也是不可避免的。當昨天的選擇令人疑惑困頓時,我們或許真的還要回過頭來,重新品嘗稻麥豆菽的辛、酸、甘、苦、咸,重新珍視扁鵲、華佗、張仲景、李時珍們留下的國粹精華呢。

前些日子,電視里介紹了一對上海白領,放棄城里的高薪,選擇了到郊外種菜。近來又有北京的時尚潮兒到遠郊租土種地,說是要重新體驗腳踏實地,享受大自然的厚愛。

住上了高樓卻失去了星星,失去了心中永遠的童話,能不遺憾、不思念、不尋找嗎?

朝霞列陣,暮靄低垂,清風細雨,朗月清輝,青山寂寂,白云悠悠,是我們心中永遠的憧憬,永遠的謎,鋼筋水泥里幽冷喧囂的琉璃燈光,怎解其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