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心動魄的人魚大戰

唐 乾

悠閑的海上泛舟變成了一場生死搏斗。

位于阿拉斯加的朗格爾——圣艾利亞斯國家公園占地53 418萬平方公里,被聯合國列為世界自然遺產,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之一。

公園內有一塊屬于私人所有的土地,叫做厄爾蒂瑪·圖樂,意思是“難以想象的遙遠之地”。這里冬天的氣溫可以降到攝氏零下60度,夏天又能高達攝氏37度。冰川和群山環繞著這塊土地,廣闊的平原上隨處可見北美麋鹿、野牛和熊,河水清澈見底,從空中可以清楚看到水里紅色的三文魚。

幾年前,我住進了保羅·克勞斯和唐娜·克勞斯為客人建造的小木屋,與他們共度了一段時光。晚上,保羅和唐娜聊起了他們經歷過的故事。

大魚上鉤

有一次,為了避開阿拉斯加嚴寒的冬季,保羅和唐娜來到夏威夷,當起了水肺潛水教練。他們的朋友格倫租了一條8米長的漁船,工作之余,他們喜歡和格倫一起到海上去釣大馬林魚。

大多數時候,他們釣魚用的活餌在船尾靜靜地游,他們則坐在船上聊天。從來沒有一條大馬林魚上鉤,但坐在船上出神,也是一件挺美的事。然而,有一天,往日的平靜被打破了。

那天,他們一大早駕船離開了凱盧阿港。唐娜掌舵,保羅套上一條不太合身的拉魚背帶,說出他美好的愿望:“準備與藍色的大馬林魚搏斗。”他的想法太樂觀了,惹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突然,就在格倫放釣魚線的時候,釣魚線從船上滑出去的速度突然加快。他大聲叫道:“有東西上鉤了!”

保羅來不及調節背帶上的搭扣,就從格倫手里一把奪過釣竿,穩住了釣鉤。他坐在搏斗椅上,椅子的底座固定在引擎蓋上,引擎蓋則固定在駕駛艙的甲板上。

在距船尾180米左右,一條肥碩的藍色大馬林魚躍出了海面。保羅雙腳緊緊抵住舷板,吃力地搖動釣魚線輪盤,把這條大魚往船跟前拉。

人魚之間展開了一場漫長的拔河比賽,不斷升高的氣溫使這場較量變得越來越艱難。魚咬餌時的激動已過去了,保羅漸漸感到體力不支。一個小時過去了,又一個小時過去了……

最后,保羅終于把大魚拉到了船旁。大馬林魚現身了,在他們的眼前發出幽幽藍光。他們充滿敬畏地看著這條魚,這時,它突然轉身,飛快地游走了。就在那一刻,他們發現,這不是一條200多斤重的魚,而是一條足有600～700斤重的大魚,也許還要重些。

與魚大戰

格倫到船艙找出一支3米長、專門在水底對付鯊魚的鯊魚槍,裝上了一輪彈藥。使用鯊魚槍是違法的,但是現在他顧不了那么多了。

格倫簡要地說明了自己的計劃:下次保羅把魚拉到船旁的時候,唐娜掌舵,然后他們一起設法把這條魚拖到駕駛艙旁邊,格倫用鯊魚槍打魚,然后保羅解開搏斗椅上的扣帶,和他一起把魚拖到船上來。

這個計劃聽上去十分周全,前半段執行得也相當完美。然而,就在格倫準備開槍的時候,那條魚突然驚恐起來,再次沉下了水。

格倫又回到船艙里去翻找。這一次,他找到了一根將近2米長的大鐵鉤。格倫知道,一旦鐵鉤上的鉤子刺進魚的身體,鐵鉤與手柄脫離之時,沒有哪一艘船甲板上的系纜墩能夠經受得住鉤繩另一端那條大魚的巨大拉力,因此他把鉤繩系了在搏斗椅的底座上。

一切就緒。各就各位之后,保羅再次把大魚拖到船邊。格倫把鐵鉤前端丟在亂蹦亂跳的大魚的下方,然后用力朝那個部位拉。

突然,整個世界仿佛崩裂了。幫忙拉繩的唐娜感到自己被猛地向前拉,她趕緊松開手。大馬林魚向前猛沖,徑直朝海洋深處游去。隨著一聲猛力扭動的巨響,固定引擎蓋的螺栓從甲板上連根拔起,搏斗椅和引擎蓋從格倫身邊飛過,把他撞倒在甲板上。

不知過了多久,唐娜頭暈目眩地站起來。環顧四周,所有東西都不見了:搏斗椅的位置只剩下一個大窟窿和窟窿里的引擎。除了引擎傳動皮帶轉動的嗡嗡聲,四周一片死寂。保羅不見了。

唐娜昏頭昏腦,跌跌撞撞,邊走邊叫喊著丈夫的名字,她的目光在空空蕩蕩的大海上四處搜索,海面平靜,只見波瀾。

她回過頭來,不禁倒抽一口冷氣——格倫正躺在那兒,滿臉是血。她一邊用毛巾給格倫的傷口止血,一邊淚落如雨。然后,她聽見水花濺起的聲音,接著是保羅在大叫:“我還活著!感謝上帝,我還活著!”

死里逃生

唐娜把保羅拉上船,又想盡辦法把船駛到岸邊。在去醫院的路上,保羅回憶了這場磨難。

“一掉到水里,我就知道,我要想活命就必須拼搏。那條魚以極快的速度拖著我往海底游去,那種感覺就像是腳踏滑水板時摔倒了,又沒有把拖曳纜繩松開。海水刷刷流過,速度太快了,我只能盡力把胳膊從背帶里掙脫出來。”

“我知道自己要死了,但是我記得自己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放手一搏。即使死去,也要在臨死之前看著那條魚的眼睛。”

“就在我被拖往大海深處的時候,魚竿一陣陣猛力抽打在背帶的搭扣上。我想,只要把背帶甩掉,就自由了。就像我不知怎么被拉下水,忽然,不知怎么我的兩只胳膊突然自由了,于是我甩開了背帶和魚竿。我知道我必須浮出海面,而且必須快?！?/p>

“我抬起頭,看到了光亮。我所處的地方離海面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至少有30米。我知道,我有可能因為缺氧而暫時昏迷。感謝上帝,我受過潛水訓練,憋氣的時間比一般人更長些?！?/p>

“我終于浮出了海面。我大口喘氣,肺里好像在燃燒,我感到快要暈過去。當時我只想到一件事,就是我還活著!”

醫生簡直難以相信他們的故事。醫生在格倫的頭上縫了11針,還給他接上了幾根肋骨。保羅的耳朵受傷嚴重,好在鼓膜沒有穿孔。醫生給他開了一些抗生素,就讓他回家了。

他們來到一家海鮮餐廳,慶祝死里逃生。保羅成了當地人心目中的英雄,餐館里的客人都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過來和他握手。

服務生端來幾盤龍蝦,其中一盤放在保羅面前。就在保羅低下頭去聞那盤美味佳肴的時候,水從他耳朵、嘴巴、鼻子、眼睛里噴涌而出。因為大魚朝海底游動的速度太快了,大量的海水進入了他的耳朵和鼻竇。保羅的頭就好像一個小型的尼加拉瀑布,流出來的水淹沒了餐桌,餐廳客人們都驚恐地尖叫起來。

餐館服務生不慌不忙,給保羅又端來一盤龍蝦,彬彬有禮地問他是想要一杯啤酒呢,還是來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