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花開的孩子

郭怡芳泓

總以為《小意達的花》是安徒生最悲哀的童話，遠勝于那寂寞的《小人魚》。

每一個孩子在很小的時候都看過安徒生童話，都曾為此沉迷，陶醉于棉花糖一樣甜美柔軟的夢境里。每個男孩子，會希望自己是那個勇敢堅定的錫兵，雖然只有一條腿，依然為愛執著，堅定不移；每個女孩子，都希望自己是那片深藍色大海里美麗善良卻寂寞憂傷的人魚公主，為愛放棄整個海洋，最終得到一個不滅的靈魂。只是我，從始至終都只想做小意達窗前那朵肆意綻放、舞出最華麗的舞步的花。

我不知道安徒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描畫小意達花圃里那些無言而姣麗的花朵，我想那個時候在他心里面一定開滿了鮮花，繁華滿園，一如意達窗前般絢爛。他經歷了種種坎坷，看盡了人生百態，終于想要尋找心靈的歸宿。他努力做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拋開世俗，尋回生命最初的純白。在他心里，有一片悠然寂靜的山谷，從來不曾觸碰過。是因為害怕肥皂泡泡一樣的幻滅，還是從不曾聆聽心底的聲音，在他看見小意達的花兒的時候，眼前豁然明朗。他是否也看見沉淀在他心底那片綺麗的景色，他在意達的花朵里看見自己的天堂，鳥語花香，景色怡然。他再也無法對自己心底的那個聲音，置若罔聞。

時光在以它固有的速度運轉著，而我，還有所有等待花開的孩子，都固執地站在小意達的花圃下，等待著那樣一個新的生命的開始，去傾聽每一朵花開的聲音。

但是等待過后呢？等待過后，時間，把我遺忘了。

“我的可憐的花兒都已經死了！……”她說

她的聲音里有著掩飾不住的失落和難過。她的那些花，那些陪伴她走地繁華四季的花，都死了。于是小意達為她心愛花兒舉辦了一個盛大的舞會，而自己躲在窗簾后面悄悄窺望，可是花兒還是離開了小意達。對于像花兒這樣的人或事物來說，生命其實也已經不是很介意一定要把什么攥在手心里。

突然想起樸樹的歌：“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在我的生命的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我曾以為我會永遠守在他身旁，如今我們已經離去在人海茫茫。他們都老了吧……”

大片大片的寂寞和無奈，一如小意達目光最深處蔓延開來的黑色潮水。

小意達的花，你見到過多少種；小意達的花，你還記得多少種？

生命里，會有很多無法實現的夢想，像童年陽臺上寂寞飛揚的肥皂泡泡，綺麗多姿。那些夢想，像小意達花圃里的花朵，溫暖如春，嬌嫩美麗得，不堪觸碰。一碰即碎，滿地繁華。

“我的花兒都謝了，她們什么時候再開呢？”

——我知道，那是花開的聲音。

我是那個等待花開的孩子。

選自《中華文學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