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景哪里都有

石紅許

風景哪里都有，關鍵是要有一雙眼睛去發現、去感悟。

我發現一塊適合談情說愛的地方，或者說讓人游目騁懷的處所，它不在沈園，也不是蘭亭，離上饒城區不遠，形象地描述，是上饒城信江、豐溪三江交匯處的濃縮版。

感謝在聊天中，偶爾聽上饒縣的一位朋友說起，在羅橋辦事處塘溪村有一座古橋和一個戲臺，離上饒市區也就２０來分鐘的路程，邀上吳植輝，乘著春光我們出發了。羅橋辦的鄭主任熱心地安排了一名工作人員陪同我們尋找風景。雖然我已經不再擁有談情說愛的年齡和機會，但是我的血液永遠聆聽著年輕的心跳。

車子泊在新修的公路旁，我們一打聽，村人都知道古戲臺和古石拱橋。先在坐落村頭的古戲臺轉了轉，紅色的油漆早在時間的刀鋒下漸漸失去光澤，裸露出了原木的本質來，戲臺應有的雕梁畫棟也灰飛煙滅，除了一個屋架和空臺，沒有任何細節能夠撩撥出思古幽情，估計有很多年沒有修葺吧，任其自生自滅，戲臺前下方有一排字模模糊糊，仔細辨認還能看清，是“老中年活動中心”，老祖宗留下來的公共設施，居然也與時俱進派上了用場。類似這樣一個戲臺，在江南許多村落目前都還保留著，不少還依然完好，只是大多不再承載原來的功能！我有點失望，提議去看古橋，或許能彌補有些低落的情緒。

走過一段平坦的泥沙村路，一邊是田疇和菜園，一邊是溪流，當地人叫小溪。小溪兩岸樹木成林，走到拐彎處，有一棟小房子，里面供奉著社公、土地公等神靈，我學著小時候模仿外婆拜的樣子作揖，算是打個招呼。小房子右邊的小溪上不遠赫然橫跨著一座石拱橋，我比劃了一下，可以并排推兩輛羊角獨輪車，橋有些年頭了，看那紅石之間用白石灰砌的痕跡，年代大約在清末民國初。我們慢慢過橋，橋上青藤纏繞，垂吊下來，溪流緩緩流經過橋，映帶左右，野趣盎然。避開洪水季節急流沖刷后留下來的些許掛在兩岸灌叢上形形色色的塑料袋、布條等物，選準角度，我們拍攝了一組照片。我注意到，頭頂上的小鳥跳躍在枝頭，叫聲增添了拱橋的寂靜，陽光毫不吝嗇它的明媚，深入到樹葉的縫隙間灑落下來。我如孩童般繞到水流的下方戲水，東張西望，早春的溪水淺淺輕輕，再看這座石拱橋，我說了一句，夏季這里是游泳的理想水灣。老吳還在忙著拍攝，顧不上認真回答我，輕描淡寫地說，只要水依然清澈！

我這樣想著時，驀然發現小房子的左后方還有一座橋，橋下一條溪流從北而來，在石拱橋下方與小溪匯合形成更大的一股溪流，當地人叫大溪。從溪畔上來，繞過小房子，走上大溪石橋，也是用紅石建造的，大溪上的石橋更大、更長，橋面上有明顯的獨輪車經年累月碾壓留下的深槽，它在無聲的訴說歲月悠悠。據介紹，這座大溪橋是當年住在靈山山麓清水、望仙鄉人前往上饒縣城的必經之路。然而，如今，這里大半天無路人，就我們三個在各取所需。小溪橋乃是從古代風水的角度考慮而建造的，和大溪橋一道構成一把鉗子鎖住風水。或許正因為沒有多少人走而得以保護完好的緣故，小溪上的石拱橋像是從宋詞里走出來的尤物，黃昏時分，這里應是一處“疏影橫斜水輕淺”的經典景致，盡可領略青藤古樹、小橋流水的詩情畫意。

和塘溪的石拱橋風景一樣，在自然界有許多的風景總是不事張揚地存在著，清新脫俗，卻并不為人所知，但是，它們依然默默地、孤獨地守護著自己的一方天地，它們所處的環境決定了它們很難有被發現的可能，有點悲壯感。恰恰因了它們不為左右，也并不知曉，造化成就了如一的穩定的優秀品格。

推而廣之，人生的道路上，蕓蕓眾生，多少人一輩子苦苦追尋自己的夢想，生活環境的制約使他們一次又一次失去展演的舞臺，這時與其怨天尤人，不如走近一道孑然獨立的野風景，去體味其中的偉大，你會獲得一次超越，意味著向真諦邁進了一步。何況人世間的林林總總，俯仰之間，已為陳跡。

選自《銅都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