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悍馬美國人心情復雜

劉 洪

在汽車工業界，悍馬車有“越野之王”的美譽。但隨著“主子”通用集團破產重組，悍馬也自然地淪為了“棄兒”。按照目前達成的協議，中國四川騰中重工將接手。悍馬，成為這一高檔越野車的新主人。

悍馬要賣給中國企業!在一直“敏感的”中國企業并購美國品牌問題上，這一次，美國輿論倒是難得地和中國輿論保持了某種一致：祝福者有之，但冷嘲熱諷的疑慮看、反對看史有之。比如，《華盛頓郵報》刊登的大幅標題就是：《悍馬的新家：中國，無節制的新大陸》。

從“寵兒”到“棄兒”

要了解美國人的這種復雜心態，就必須談談悍馬的歷史和特點。

悍馬以前是軍用越野車，1991年在海灣戰爭中大顯身手，并由此進軍民用車領域，美國動作片巨星、現加州州長施瓦辛格成為其第一個擁有者。施瓦辛格本人一度擁有8輛悍馬，并組建悍馬車隊，從而掀起美國第一波“悍馬熱”。1999年，悍馬被通用收購。

作為出身軍用車的民用品，悍馬的定位就是高級豪華越野車，客戶也就是類似施瓦辛格這樣的硬漢豪富，或者是個性張揚的年輕人。比起一般的越野車，悍馬車越野性能高了整整一個檔次。停在路邊，顧盼自雄；行在路上，舍我其誰，確實讓人為之側目。2006年，悍馬在美國市場的銷量超過了7萬輛。

悍馬成了通用產品鏈上的一顆鉆石，但可惜好景不長。近兩年，國際油價暴漲，連帶美國汽油價格翻番o“高油價時代”來臨，也預示著悍馬噩夢的開始。想一想，當普通人為高價汽油叫苦不迭時，又有多少人還會逆潮流而動，開這種油耗比普通車多幾倍的“油老虎”在大街上“顯擺”。

更主要的是，隨著環保運動的高漲，美國社會逐漸形成了“反悍馬風潮”。美國媒體有評論文章指出：任何一種車型都會有批評者，但很難想象有哪種車型像悍馬一樣受到那么多的嘲諷。汽車研究中心主席Davld Cole也感慨，悍馬已成為汽車業一切糟糕的象征，也是環保人士攻擊的目標。

在環保人士眼中，悍馬是高耗油車的典型代表，開悍馬車，就等同于“不環保”，是一種暴發戶行為。作為一個最極端的表現，前年夏天，在美國華盛頓州，一輛悍馬車就在主人屋外被暴力分子砸爛，暴徒在車上留下“為了環境”的醒目刮痕。“綠色恐怖主義”肯定不值得提倡，但只針對悍馬而不是其他車型的做法則值得悍馬反思。

盡管現在美國處于金融危機之中，但作為一個老牌資本主義國家，買得起悍馬、開得起悍馬的豪富仍然大有人在，但他們也須考慮社會觀感o“反悍馬風潮”的最終結果，就是悍馬銷量暴跌，許多人寧可買省油一點的保時捷，也不愿去碰悍馬。當然，現在作為州長、并以環保自詡的施瓦辛格也肯定不再以開悍馬為榮耀。去年1到5月份，悍馬銷量為1.4輛，但今年1到5月份，銷量則下降到約5000輛，降幅超過了60％。

悍馬的命運，其實也是美國車處境的縮影。美國車的最大特點就是：車體大、油耗高、動力強，通用、福特、克萊斯勒等美國汽車三巨頭，還都是以生產越野車、卡車見長，而悍馬不過是發展到極致的代表。“高油價時代”的來臨使悍馬車威風不再，也讓其他越野車前景慘淡。這種戰略失誤以及其他種種因素，導致底特律輝煌不再。面對市場風潮的變化，通用、福特、克萊斯勒最近都表示，將把發展重點放在節油小型車上。

悍馬成了通用的負面資產，在通用本身破產重組的時候，甩掉悍馬自然順理成章。《華爾街日報》認為，悍馬影響了通用的品牌形象，與悍馬一刀兩斷，有利于通用塑造“新的、更積極的品牌形象”，也有助于通用開發新的節能汽車與豐田公司展開競爭。

能否“醫活”仍是疑問

對于中國企業接手悍馬這一解決方案，奧巴馬政府立刻表示歡迎，因為這符合了政府設定的兩大目標：第一，通用必須剝離低盈利資產：第二，美國就業職位必須保留。白宮發言人William Burton說，這一交易對美國兩家悍馬工廠、3000名美國工人以及100多家經銷商來說“是一個好消息”。他同時也澄清，政府未介入該交易談判。

單純來看，這是一起企業并購事件，但從更大范圍來看，正如《紐約時報》文章所稱，何嘗不是一次“文化時刻”——“這是中國崛起和美國掙扎的最新例子”。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作為企業并購，中國企業購買美國知名品牌，自然是順理成章；作為文化時刻，富起來的中國人也開始追尋美國式的消費模式；作為一個現象，“在每個大城市，中國人推倒舊建筑，為更多汽車騰出空間。”

美國人的感嘆，總有一點“無可奈何花落去”的五味雜陳。美國經濟記者Peter Goodman更評述說，悍馬最終成為“中國品牌”是名如其分，“在新的中國社會階層中，新中產階層開的是動力小的經濟車型，但富人們，卻還是喜歡能‘自動溫度調節的豪華轎車。”請注意，Goodman先生筆下的“溫度調節”，其實也就是“氣候變化”，他一語雙關——富人們只在乎汽車內的氣候變化，而不在乎整個地球的氣候變化。

悍馬讓通用不堪重負，其能否在中國企業手中獲得新生，相信奇跡的美國人也實在是不多，經濟學家Dean Derosa向筆者反復詢問騰中重工的背景，然后委婉地說，中國市場廣闊，尤其是對一些名流和富人來說，悍馬是身份的象征；但從長期看，高油耗的悍馬的生存能力，實在是一個疑問。

在美國論壇上，相關爭論更是異常熱烈。有網友分析：“中國人購買悍馬，推動力就是一些中國消費者對美國品牌的盲目崇拜。”也有人義憤填膺：“還買這樣的車，他們都是自私自利，他們是在浪費我們的自然資源，車體這么寬，開悍馬對其它行車人都是威脅。”但也有人反駁：“中國人說不準就能將悍馬轉變為‘混合動力新悍馬，比豐田普瑞斯還省油。”

盡管絕大多數美國民眾都認為這是一筆不錯的交易，當然對需要現金的通用公司來說更是解決了燃眉之急；盡管白宮也公開表達了贊許：盡管一些美國媒體還對中國政府可能不批準感到擔憂，但其中也不乏反對的聲音。

美國報紙刊登的一封讀者來信中指出，即使中國人真想生產并在全球銷售悍馬，“他們的首要目的，還是為他們的軍隊大規模生產這種耐用和經過戰斗考驗的美國車，我們的政府似乎又為自己制造了這種麻煩。”——對一些“敏感的”美國人來說，一切與中國的交易，都可能威脅到美國的國家安全。美國保守色彩濃厚的傳統基金會研究員Derek Scissors也呼吁，悍馬以前是軍用越野車，奧巴馬政府應該在交易前進行國家安全評估，“確保沒有將敏感技術泄露給中國”。

然而與幾年前中海油并購尤尼科招致眾人反對不同，這一次，反對者實在寥寥，大多數美國人是真心實意希望中國企業能購買悍馬的。因為他們開始認識到，美國人已無法拯救這個“怪獸”，將悍馬扔給中國人，醫活醫不活，都是中國人的事情了。

從商業并購角度看，悍馬是一個高知名度的品牌，對擴張中的汽車商家來說，接手一個成熟的品牌，可能確實是發展過程中的一條捷徑。經營或嫁接成功，未嘗不是一個新的企業崛起的機會。

但購買悍馬品牌的汽車商更須三思，為何悍馬會在短短幾年內在美國由寵兒變成棄兒。品牌的轉型是非常艱難的，沒有持續的技術革新和強有力的營銷策略，悍馬將很難擺脫高油耗車的形象。如果是這樣，或許今天許多人可以完全不顧社會觀感而以開悍馬車為榮，但當環保真正成為全社會的共識時，悍馬可能又會淪為接手者的燙手山芋了。

6月3日

美國加利福尼亞州伯班克的一家汽車經銷店懸掛著通用汽車公司皮卡及多功能運動型車(SUM)的廣告。美國通用汽車公司當日說，公司計劃若閉美國、加拿大、墨西哥境內的4家皮卡廈運動型多功能車工廠，以應對市場對高燃油敢率車輛需求猛增的局面。通用公司商管說，通用旗下標志性品牌“悍馬”存在出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