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禹康

翻開毛澤東與開國上將王震半個多世紀交往的檔案文獻史料,其中處處都閃耀著軍事智慧與英雄豪情、革命理想與真誠奉獻的燦爛光輝。無論是在戰火紛飛的戰爭年代還是在新中國的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王震赤膽忠心,雷厲風行,功績赫赫。特別是在保衛黨中央、毛澤東的歷次戰斗中勇往直前,毛澤東親切地稱他為“王胡子”。
王震赴蘇留學,毛澤東不忍放行,兩人推心置腹成摯友
王震1908年出生在湖南省瀏陽縣一個貧苦農民家庭,1929年參加中國工農紅軍。王震與毛澤東兩人的交往和友誼,可以一直追溯到20世紀30年代初期:1931年,王震任湘贛獨立一師政治部主任、政委時,組織上曾準備派他去蘇聯學習,最后上報到毛澤東那里審批。毛澤東說:“王震者,湘贛人也。”言下之意是湘贛的革命斗爭正需要他。于是,王震留了下來,參加創建和鞏固湘贛革命根據地的斗爭。1932年,王震升任紅八軍代政委,留守井岡山。
王震生性耿直,有時容易發脾氣。一次開會時,毛澤東特地把他叫了去,說:“聽說你脾氣不好。”王震笑了笑,點點頭,算是承認了,等著挨批評。毛澤東卻給他講了一個故事:有一次,毛澤東和毛澤覃大吵了一場。當他忍不住要以兄長的身份責打毛澤覃時,毛澤覃拍著桌子對他吼道:“共產黨不是毛氏祠堂!”說到這里,毛澤東停了下來。王震忍不住問道:“后來呢?”“我還是忍住了。”毛澤東說,“就是對自己的弟弟也不能發火。”王震聽了深受啟發。
第三次反“圍剿”勝利后,王明等“左”傾機會主義者開始排擠毛澤東,推行一套與毛澤東的游擊戰完全不同的作戰方法。
一次,王震參加中央的一個軍事會議,他覺得有點不對勁,于是跑去找毛澤東。毛澤東見到他很高興,連忙叫他坐下。聽王震談了自己的想法后,毛澤東沒有直接表態,而是問他:“你知道諸葛亮、關云長、張飛嗎?”王震回答說:“略知一點。”毛澤東便詳細地講了這幾個三國時期英雄人物的故事。最后,他告訴王震:敵強我弱,敵眾我寡,不能死打硬拼,更不能打陣地戰,要注重打運動戰,伏擊戰,以己之長,攻敵之短。
回到湘贛蘇區后,王震雖然傳達了中央的指示,但在實際戰斗中,卻是按照毛澤東的指示指揮部隊作戰,既避免了死打硬拼的無謂傷亡,又取得了較好的戰果。
領袖一聲令下,王震回師陜甘寧,率領三五九旅開發南泥灣
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國共兩黨實現第二次合作后,蔣介石雖然被迫承認了中國共產黨的合法地位,但他反共的立場并沒有改變。1939年冬,國民黨公然發動了第一次反共高潮。
陜甘寧邊區是國民黨軍隊進攻的重點地區之一。這年12月,蔣介石命令包圍陜甘寧邊區的胡宗南部向邊區大舉進犯,先后占領了八路軍駐防的枸邑、淳化、正寧、寧縣、鎮原5座縣城。國民黨綏德專員何紹南,也組織綏德、清澗、吳堡三縣保安隊,攻打八路軍,擾亂陜甘寧邊區。胡宗南還進一步集結軍隊,準備進攻延安。
當時,八路軍主力部隊已開赴抗日戰場,邊區留守部隊兵力單薄,難以應付。大敵當前,毛澤東想到了在華北敵后的王震,連忙電令他火速率部回師陜甘寧邊區。王震接電后,率三五九旅晝夜兼程,趕赴延安,協同蕭勁光領導的邊區留守部隊,給予進犯的國民黨軍隊以有力的還擊。當時,何紹南在綏德,強編保甲,搶劫民財,殘害人民,無惡不作。他還采用暗殺、暴動等手段,企圖迫使八路軍撤出綏德。王震決定拔掉這顆釘子,命令三五九旅指戰員深入城鄉發動群眾,公開揭露何的罪行,宣傳中共的抗戰主張,實行減租減息,改善人民生活,終于將何紹南趕走。王震受命擔任了綏德專區專員。接著,他又指揮所部,在隴東剿滅了與國民黨頑固派勾結的趙老五匪幫,從而拔掉了綏德地區的所有反共據點,使陜甘寧邊區和晉綏邊區連成了一片。
為了打破日、偽軍的圍攻和國民黨頑固派的軍事、經濟封鎖,克服自然災害造成的嚴重困難,1939年,各抗日根據地開展了大規模的生產運動。1940年底,毛澤東、朱德命王震率部開赴南泥灣,在隨時保持戰斗準備的情況下,屯田開荒,發展生產。
南泥灣位于延安東南約百余里,荒無人煙,雜草叢生,野獸成群,給部隊的生活、生產帶來了很大困難。三五九旅在開進南泥灣以后,在“一把镢頭、一支槍,生產自給保衛黨中央”的口號下,迅速掀起了生產熱潮。經過兩年多的奮戰,荒無人煙的南泥灣終于變成了“糧食堆滿倉,稻谷翻金浪,豬牛羊肥壯,魚鴨滿池塘”的“陜北江南”。王震也由于吃苦在前,成績卓著,被評為陜甘寧邊區大生產勞動英雄。南泥灣墾荒的創舉和經驗,對全國抗日民主根據地的大生產運動起了典型示范作用。
毛澤東對南泥灣墾荒非常重視,他除了與王震保持經常的聯系外,還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親自去南泥灣實地考察。
1943年秋,一個晴朗的中午,毛澤東身著延安土布灰制服,來到了南泥灣三五九旅旅部。他緊緊握著王震的手,稱贊道:“莊稼長得蠻好啊!”王震激動地說:“謝謝主席,這是大家的功勞!”隨行的同志告訴王震,毛澤東來得很早,一進到南泥灣,看到蒼翠的群山和長勢喜人的莊稼,十分高興,一邊走一邊看,連連稱贊王震有辦法。他和地里勞動的干部戰士親切交談,整整走了一個上午。

王震想:毛主席經過半天坐車的顛簸和步行,一定很累了,于是請毛主席先到旅部洗一洗,休息一會先吃飯。毛澤東聽了,風趣地笑著說:“剛來就開飯,可見你們糧食很多啊!”但他并沒有進屋休息,而是要王震陪他去看新蓋的房子和新開的窯洞。
吃飯時,毛澤東關切地問王震:“每人每天多少油,多少菜?”“平均五錢油,菜隨便吃。”王震回答說。毛澤東又問:“星期天要改善生活嗎?”“午飯多半是吃大米、白面。有時殺頭豬,有時宰只羊,幾個單位分著吃。”
王震一邊陪毛澤東吃飯,一邊介紹部隊的生產情況。他告訴毛澤東:剛來的那年,平均每人種3畝地,一般每天只吃兩餐用南瓜、洋芋、野菜拌和小米或玉米面做成的雜合飯。1942年以后,隨著生產的發展,生活一天天好起來,每人每天可吃到一斤半糧,一斤半菜,每月2到3斤肉。今年每人平均種地10畝多,口號是不要政府一分錢,一寸布,一粒米,做到糧食經費全自給。明年的口號是“耕二余一”,每人生產指標是6石1斗細糧,不僅自己要夠吃,還要給政府上交公糧。
毛澤東聽著,不時地點頭微笑,他對王震說:“困難,并不是不可征服的怪物,大家動手征服它,它就低頭了。大家自力更生,吃的、穿的、用的都有了。目前我們沒有外援,假定將來有了外援,也還是要以自力更生為主。我們不能像國民黨,他們連棉衣都要靠外國人。”
飯后,毛澤東讓王震陪他去金盆灣附近視察。
當王震陪著毛澤東走到一個放展品的房子里時,毛澤東看著那近兩尺長的谷穗,結了四個棒子的玉米株,小磨盤似的大南瓜,非常高興,尤其是看到一個碗口一般大、重達2.5斤的洋芋時,幽默地說:“嗬!這洋芋蛋真頑固啊!”把大家都逗樂了。
這天,毛澤東還參觀了戰士宿舍、養豬場等地方。王震多次勸毛澤東回去休息,但毛澤東毫無倦意,興致勃勃,一直到天黑才回到住處。
毛澤東在南泥灣的幾天中,白天,由王震等人陪同,察看莊稼,巡視部隊,和戰士、老鄉交談,接見勞動英雄。晚上,住在陽灣的一個窯洞里,和王震等一起研究工作。
1943年11月底,陜甘寧邊區生產展覽會和邊區勞動英雄大會同時開幕。毛澤東親自參觀了展覽會并接見了王震。他高度地評價和總結了軍隊的生產,指出:“我們的軍隊既不要國民黨政府發餉,也不要邊區政府發餉,也不要老百姓發餉,完全由軍隊自己供給,這一創舉,對于我們的民族事業,該有多么重大的意義啊!”

將帥不和,主席托付王震調解,王震巧設宴席化解隔閡
事情還得從1937年說起。那年10月,陳毅前往湘贛邊尋找譚余保領導的紅軍游擊隊,向他們傳達黨中央關于進行第二次國共合作的指示,動員他們下山改編,開赴抗日前線。
幾經周折,陳毅終于到達了湘贛臨時省委駐地甘家山。誰知,他在當晚就被五花大綁地捆了起來。以譚余保為首的湘贛臨時省委誤以為陳毅已背叛革命,打算嚴肅處理他。任憑陳毅如何解釋.譚余保就是不信。當陳毅講到國共合作,共同抗日,用“抗日救國”的口號代替“蘇維埃救國”的口號時,譚余保怒不可遏,他走到陳毅面前,吼道:“我們歷來講蘇維埃救中國,你卻要取消蘇維埃,要把紅軍拿給蔣介石改編為白匪,你這個可惡的叛徒!”譚余保說著,舉起煙袋向陳毅打去。陳毅頭一偏,煙袋打到了肩膀上。陳毅向他抗議,并鄭重申明:“我講的這政策,是黨中央的決定,不是個人的意見,你可以派人下山問一問,你有意見,可以向中央講。現在朱總司令他們到南京去了,葉劍英在武漢……”
“朱德也好,葉劍英也好,就是斯大林、毛澤東來,也不會叫我下山跟國民黨合作,不然我也要把他們抓起來!”譚余保情緒相當激動。
“你混蛋!”陳毅被激怒了,“我忍耐好久了,以為你是共產黨員、是紅軍干部。我現在才知道,你才是叛徒!斯大林、毛澤東你也要抓起來,你根本不是啥子共產黨員,不是啥子游擊隊長,你是個山大王,是土匪!”陳毅越說越激動,“譚余保,你要是共產黨員,就不能槍斃我;你要是土匪,就槍斃我吧!怕死不當共產黨!”
此后,譚余保和陳毅又談了幾次話,逐漸覺得對陳毅的懷疑未必妥當,最后,還是派人下山,查明了情況。5天后,譚余保親自向陳毅道歉。陳毅坦然地說:“你是個堅決的老革命,是個好同志!我脾氣不好,請你不要見怪。”
1943年,陳毅、譚余保二人都到了延安。一個還記得煙袋敲腦殼的事,在學習會上一提起這事,就強調農民黨員要讀馬列主義。一個本來就沒有忘記“土匪”的稱號,又聽對方舊事重提,更不高興。從此,兩人鬧起了矛盾,見面連招呼也不打一聲,此事讓毛澤東知道了。
一天,毛澤東找到王震,笑著對他說:“王胡子,請你辦件事。”“什么事?主席。”王震問道。“陳毅和譚余保鬧矛盾的事你知道吧?”“好像聽說過。”王震答道。“你同他們兩人都是好朋友,你還是陳毅的‘崇拜者,你請他們吃個飯,講個和嘛!”王震愉快地答應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震扛上獵槍就出去了,半天功夫,他打了野雞等野味。回來后,自己動手,做了一桌色香味俱佳的好菜,專門請陳毅和譚余保兩位老戰友前來打牙祭。兩人到后,王震解下圍裙,一本正經地說:“今天,我請你們來嘗嘗我做菜的手藝,陳軍長,你就不要把桌子推倒了!”陳毅、譚余保聽了這句話,相互看了一眼,都放聲大笑起來。從此,陳毅和譚余保二人握手言歡,成為至交。
面對艱難險阻,“王胡子”率部南征,毛澤東面授機宜化險為夷
1944年7月的一天,毛澤東將正在南泥灣主持屯墾練兵的王震召到住處,交給他一項重要任務,要他派一個團長帶領一個加強營,護送干部團經鄂豫邊新四軍五師根據地,到廣東抗日游擊區,擴大敵后抗日根據地。
王震回到駐地后,與幾個團長商量,感到這次護送干部要經過日偽頑占領區,長途行軍,任務艱巨,責任重大。于是,他向毛澤東請示:由他自己親自帶領隊伍護送。毛澤東笑著對他說:“你去嘛,我就另有打算,黨中央研究一下,再談。”
第二天,毛澤東又把王震找了去。王震還未進屋,毛澤東就迎了上來,握著王震的手說:“你來了,很好!”進了窯洞,毛澤東親切地招呼王震坐下,談話便開始了。毛澤東首先詢問了部隊的情況,王震報告完畢后,毛澤東興致勃勃地說:“你們是兵強馬壯嘛!要告訴同志們,仗是有得打的,還有艱巨任務。今天找你來,就是談這個問題。”接下來,他詳細談到了國際國內的形勢,闡述了中共中央的戰略部署,并且告訴王震:中央決定三五九旅組成南下支隊,護送一批干部,挺進華南,配合東江縱隊開辟湘贛粵桂邊的五嶺抗日根據地,把華中和華南聯系起來。
接著,毛澤東對組織南下支隊的問題又作了具體指示。他說,三五九旅要全部南下,再加上一批地方干部,包括從廣東、廣西等地來延安學習的干部,分成兩個梯隊。他要王震帶領第一梯隊先走,等第一梯隊與東江縱隊匯合后,第二梯隊再繼續南下。
毛澤東還著重分析了南征前途的兩種可能,要王震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他說:“第一種可能,就是整個國際的反法西斯戰爭,包括我們的抗日戰爭還要持續二三年。這樣,你們就可能在華南利用日偽和蔣頑之間的矛盾,放手發動群眾,壯大革命武裝力量,鞏固和發展敵后抗日民主根據地。第二種可能,就是國際反法西斯戰爭迅速勝利,日本很快投降,整個局面就會發生重大變化。蔣介石決不允許你們這把刀子插在咽喉,他會首先集中力量吃掉你們,這樣,你們孤軍深入,沒有根據地,斗爭將十分殘酷,你們的處境將極其艱難,甚至可能全軍覆沒,包括你本人在內。你們要準備迎接這場嚴重斗爭,發揚不怕犧牲英勇奮斗的精神,力爭光明的前途。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們還能回到鄂豫邊李先念那里,那也是一個很大的勝利。”
說到這里,毛澤東收住了話題,看著王震。王震當即保證:“有毛主席和黨中央的領導,不管發生什么情況,我們都堅決完成任務。”
1944年9月1日,中共中央正式決定,由三五九旅抽一部分主力部隊,由中央組織部選調一批工作干部,組成“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獨立第一游擊支隊”(簡稱“南下支隊”),王震任司令員,王首道任政治委員,執行南下任務。全支隊約5000人。
1944年11月1日,南下支隊的全體將士全副武裝、雄姿英發,排著整齊的隊列,接受了毛澤東、朱德等領導同志的檢閱。檢閱完畢后,毛澤東發表了重要講話。他深情地囑咐大家:“你們到了南方,向南方人民帶個信,就說我毛澤東向他們問好!”
11月9日,王震率領的南下支隊告別延安,經山西、河南,于1945年1月底,在湖北大悟山地區,與李先念領導的新四軍五師勝利會師。隨后,渡江南下,初步開辟了以鄂南為中心的湘鄂贛游擊根據地,使江南和江北聯系起來。1945年7月,王震率部繼續南下,8月,到達廣東南雄縣境內,進入五嶺山區,與北上接應的東江縱隊相距僅百余里。這時,時局突然發生變化,國際反法西斯戰爭迅速勝利,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由于這一變化和國民黨軍隊的圍追堵截,建立五嶺根據地的戰略意圖已不可能實現。南下支隊被迫北返,突破國民黨軍隊的重重阻攔,晝夜兼程,于9月23日返回鄂南地區,和新四軍五師再次會師。隨后,南下支隊恢復三五九旅番號,編入中原軍區序列,王震任軍區副司令員兼參謀長。
中原突圍,王震勝利北返,保衛黨中央,將軍率部斷后
1946年6月26日,蔣介石撕毀《停戰協定》,調動30萬國民黨軍隊,向中原軍區司令部所在地宣化店發動了大規模進攻。中原軍區部隊被迫突圍。突圍部隊分為兩路,王震率三五九旅和干部旅為北路,于29日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破敵人的封鎖線,勝利跨過平漢路,向西挺進,直指陜南。
“萬里赴戎機,關山度若飛。”9月27日,歷盡艱辛的八路軍南征部隊,回到了闊別兩年的延安。
王震是提前一天回延安匯報的。當毛澤東聽說王震到達棗園時,立即走出窯洞迎上前來。他緊緊地握著王震的手,深情地看著他那長長的胡子,親切地說:“王震同志,你辛苦了。你們的任務完成得很好!”王震激動不已,連聲說道:“主席好!主席好!”

29日,毛澤東在楊家嶺中央大禮堂接見了三五九旅南征將士,高度評價了這次南征。他說:“你們不怕困難,不怕犧牲,勇敢頑強,深入敵人的心臟,敢于和敵人作斗爭,打破了國民黨反動派數十萬大軍的圍剿,勝利返回延安,這是我黨歷史上第二次長征。你們雖然犧牲了不少同志,但是光榮地完成了黨交給的任務,你們是黨的寶貴財富,也可以說是從戰爭這所大學里畢業出來的優秀的大學生。”
下午,中共中央以毛澤東、朱德的名義發出請柬,在王家坪宴請三五九旅團以上干部。晚上,毛澤東及其他當時在延安的領導人又陪同王震及全體南征將士觀看了文藝演出。
1947年3月,蔣介石在西北地區調集了34個旅共25萬人的兵力,準備對陜甘寧解放區發動進攻。蔣介石的戰略意圖是:迅速占領延安,消滅西北人民解放軍及中共中央領導機關,或迫使其東渡黃河,爾后,將胡宗南這支戰略預備隊投入華北、東北,與人民解放軍決戰。
中共中央和毛澤東根據雙方態勢決定:先誘敵深入,適時放棄延安,在延安以北山區創造戰機,逐步殲滅國民黨軍隊的有生力量。同時,為加強陜北作戰,決定從晉綏解放區調王震任司令部兼政委的第二縱隊回師延安,在延安以東地區機動作戰。
3月13日,胡宗南部向延安發起進攻,揚言要在3天之內占領延安。我軍英勇抗擊,節節抵御。經3天激戰,胡宗南部傷亡嚴重,被阻于麻子街、馬坊、金盆灣一線。胡宗南3天之內占領延安的夢想破滅了。
3月16日,毛澤東調整戰略部署,將在陜甘寧邊區的部隊組成左翼、右翼和中央三個兵團。其中左翼兵團由教導旅和晉綏軍區二縱隊組成,由王震、羅元發指揮,在南泥灣組織防御。
3月18日上午,胡宗南部已逼近延安。隆隆的大炮聲及隱隱約約的機槍聲不時從南面傳來。部隊開始做撤離準備。薄暮時分,最后一批機關工作人員和市民也開始撤離了。可毛澤東住的窯洞里還亮著燈,不見一點出發的動靜,警衛排的戰士們急得團團轉。
夜里9點,王震率領部隊趕到了王家坪,聽說毛澤東還沒走,他急出一身汗,一陣旋風般地來到毛澤東住處,催他趕快離開延安。
此刻,毛澤東見到王震,高興極了,他親熱地緊緊握住王震的手,問道:“你最近身體怎么樣?還健康吧?”王震立即回答說:“很好,沒得問題。”
緊接著,王震向毛澤東匯報了部隊的情況,促請毛澤東立刻離開。之后,毛澤東和周恩來、任弼時商量了一下,才乘坐抗戰初期馬來亞華僑捐贈的一輛救護車,撤離延安,向東轉移。
王震等毛澤東等人遠離之后,才率部撤退。
周恩來失蹤,毛澤東遇險,將軍率部前往“救駕”
國民黨軍隊占領延安以后,毛澤東、周恩來、任弼時仍然繼續留在陜北,領導和指揮全國和西北戰場的人民解放戰爭。毛澤東還給留在身邊的4個半連的警衛部隊起了個好聽的名字——“昆侖縱隊”。1947年3月30日,周恩來東渡黃河,去晉西北安排中央后方機關工作。
周恩來過黃河幾天后,毛澤東就電催他趕快回來,可幾天后仍不見他的影子。中央后方工作委員會在電報中說,周恩來接電后,第二天就過河來了。于是,毛澤東派汪東興親自帶騎兵去迎接周恩來,并再三強調,一定要保證周恩來不誤入敵占區。可他們一去也是杳無音信。這可急壞了毛澤東,他把這情況電告了彭德懷。
彭德懷聽到周恩來下落不明的消息,大吃一驚,立刻找來王震,指著地圖對他說:“原來預定在安定和保安之間匯合,由于出了叛徒,現在這里全是敵人。毛主席已改變了行軍路線……”彭德懷還未說完,王震便急不可待地說:“我立即帶一個團出發,向綏德方向一路尋找,迎頭攔住周副主席……”“好!馬上出發!一定要把周副主席找到!”彭德懷給王震下達了命令。
毛澤東得知王震親自帶人尋找周恩來時,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陣寬慰。
王震率隊出發時,化了裝的周恩來已抵達雙湖谷。4月9日,周恩來抵達石灣鎮,次日下午趕到青陽岔,與毛澤東、任弼時勝利匯合。
1947年6月10日,國民黨電臺廣播說:“國軍數萬勁旅,6月9日從延安向西北掃蕩,毛澤東一行正冒雨向北逃竄。”彭德懷得到了敵人偷襲昆侖縱隊的消息,心急如焚,但又不知道昆侖縱隊的確切位置,正在苦苦思索。這時,王震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急切地說:“彭總,黨中央、毛主席處在危險中,馬上出發去援救他們吧!”
彭德懷看了王震一眼,繼續思索著:難道昆侖縱隊要東渡黃河?他深知毛澤東的性格、脾氣,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很可能往西去,那就要受到胡宗南、馬鴻逵的兩面夾擊,甚至四面包圍,這太危險了。
王震懇切地說:“彭總,我馬上帶一個旅出發!”
“離他們四五百里地,怕來不及。”
“騎兵兩天就能到達!”王震堅決地說。
彭德懷贊許地點了點頭,并果斷地命令三邊和綏德的地方部隊、游擊隊全部出動,務必保證中共中央、毛澤東的安全。
6月11日,烈日炎炎。國民黨二十九軍劉戡的先頭部隊逼近天賜灣一帶,毛澤東正率領著僅200多人的昆侖縱隊隱蔽在一條狹窄的山溝里,和敵人隔山相距。
敵人一步步逼近。毛澤東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昆侖縱隊全體將士將子彈推上了膛。整個空氣凝固了似的,風不作聲,山也出奇的靜……
“敵人離我們只有四五百米了!”話筒里傳來了汪東興急促的聲音。毛澤東不假思索地喊道:“汪東興,只要敵人沒有發現我們,哪怕到了眼皮子底下也不準開槍!”
話音未落,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
任弼時急速地抓過話筒:“怎么回事?被敵人發現了?”
“好像還沒有,敵人在火力偵察。”
“好,那就不準開槍!”
周恩來也按捺不住地接過話筒:“汪東興,現在是千鈞一發的時候,你一定要沉住氣……”
風不出聲,山還是出奇的靜……
天賜灣一帶。漫山遍野的敵人漸漸地向毛澤東和昆侖縱隊隱蔽的山溝逼近。警衛戰士們悄悄地拉開了槍栓,揭開了手榴彈蓋,眼睛緊緊地盯著往山頂上蠕動的敵人。
情況萬分危急!
突然,敵人的后面和側面響起了一陣陣猛烈的槍聲。王震率救兵趕到了!他們在敵人的后面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劉戡弄不清是怎么回事,急令所部調轉槍口,撲向王震的部隊……
昆侖縱隊脫險了!中共中央脫險了!毛澤東脫險了!
墾荒地、修鐵路,毛澤東高度贊揚,王震再立新功
1949年3月,在黨的七屆二中全會上,毛澤東、朱德把解放新疆的任務交給了王震。王震率部進疆前夕,毛澤東特意鼓勵王震:要多為新疆各族人民辦實事,并囑咐他抽空讀一讀王實甫的《西廂記》。
10月10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兵團在司令員王震、政委徐立清的率領下,離開古城酒泉,踏上了進軍新疆的漫長而艱難的征途。王震慷慨賦詩,鼓舞將士:“白雪罩祁連,烏云蓋山巔,草原秋風狂,凱歌進新疆。”12月7日,第一兵團與新疆三區民族軍(后改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五軍)勝利會師。中共中央新疆分局隨之成立,王震任書記。隨后,成立新疆軍區,王震任第一副司令員(司令員由彭德懷兼任)、代司令員。
新中國剛剛成立,毛澤東就發出了《關于1950年軍隊參加生產建設工作的指示》,王震積極響應。1950年1月21日,王震向所部發布命令:“全體軍人,一律參加勞動生產,不得有任何人站在勞動生產之外。”并明確要求當年開墾荒地60萬畝。于是,這支久經沙場,在抗戰的艱苦歲月里曾開發南泥灣的英雄部隊,征塵未拂,汗漬未除,又分批開進了亙古荒原,開始了前所未有的大生產運動。
在王震的親自帶領下,廣大指戰員克服重重困難,大生產的第一年就取得了可喜的成績,全軍區共開墾農田83萬多畝,超額完成40%的計劃。生產的糧食足夠自給7個月,油料蔬菜全部自給。毛澤東聽到這個消息,十分興奮,給予高度評價:“我王震部入疆,尚且首先用全力注意精打細算,自力更生,生產自給。現在他們已站穩腳跟,取得了少數民族的熱情擁護。”
1954年,王震出任人民解放軍鐵道兵司令。“八一”前夕,王震一行剛剛勘測完寶成線北段,中共中央火速電召他回京,毛澤東親自接見了他,并交給他一項緊急任務:率領鐵道兵立即開赴南方搶建黎(塘)湛(江)鐵路和鷹(潭)廈(門)鐵路,以開辟湛江這個南方新港口,同時鞏固東南海防。王震聽完后,霍地站了起來,堅定地說:“中央放心,保證三年完成,我敢立下軍令狀。”
接受命令后,王震立即召開鐵道兵黨委會,研究方案,調兵遣將,并建議:把鐵道兵在京的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領導機關統統搬到前線——黎塘湛江線工地貴縣,就近指揮戰斗,北京只設一個后方留守處。
中央軍委和毛澤東批準了王震的建議。司令部設在工地對各項工作實行直接領導,發現問題,就地解決,大大加快了工程的進度,部隊8月接到命令,當月開到現場,9月全線開工。從黎塘到湛江的300公里線路上,紅旗招展,車水馬龍,分段施工,開展勞動競賽。王震等緊張而有秩序地組織、指揮了這場大會戰。
1955年5月19日,黎塘到湛江的300公里鐵路全線鋪軌,比原計劃提前了半年。每公里造價僅38萬元,是新中國修建的一條造價低、質量好的模范鐵路。為此,王震受到了中央軍委和毛澤東的嘉獎。毛澤東勉勵王震:要有信心、有志氣干好一輩子鐵路,爭取一年修幾千公里。要發展幾十萬公里鐵路,建設新中國。當王震談到將來鐵路要修到新疆,修到塔里木,修到西藏,修到喜馬拉雅山時,毛澤東風趣地對王震說:“好哇,王震,鐵路修到了喜馬拉雅山,你就是死在那里也是光榮的,不用防腐劑,也會永垂不朽呢!”
黎塘到湛江的300公里鐵路工程收尾后,王震即率主力部隊轉入鷹潭至廈門的鐵路搶建,鐵道兵司、政、后等領導機關隨即遷到福建省南平鎮辦公。
修建鷹潭至廈門的鐵路具有十分重要的戰略意義。周恩來總理曾在一次會議上指出:解決美國第七艦隊封鎖臺灣海峽的問題,要看“二王”的,一個是王炳南大使在華沙與美國談判,—個是王震將軍率領10萬大軍修建鷹潭至廈門的鐵路。
1956年12月9日,鷹潭至廈門的鐵路全線鋪通,比原計劃提前了1年零10個月,而且還用節約下來的錢修筑了南平至福州的鐵路。
與知識分子交友,將軍堪稱楷模,天安門城樓重逢,領袖熱情寄語
“羽善待卒伍而驕于士大夫,飛愛敬君子而不惜小人”。這是陳壽在《三國志》中對關羽和張飛的評價。毛澤東曾舉此例告誡王震:“取兩人之長,去兩人之短。”王震牢記毛主席的這一教誨,在工作實踐中努力做到這一點。他不僅對戰士愛護備至,而且對具有真才實學的知識分子,給予尊重、信任、保護,委以重托,而且樂于和他們交朋友。
王震的知識分子朋友很多,其中有數學家華羅庚,歷史學家胡繩,哲學家艾思奇,生物學家談家楨、童第周,空氣動力學家吳仲華,農學家金善寶以及文學家丁玲、周立波、周揚、艾青、郭小川、柯巖、賀敬之等。
艾青是王震在延安時期就結識的老朋友。1957年,艾青被錯劃為右派,下放北大荒勞動,臨行前,王震請他到家中談心,第二天,又親自去艾青家中,動員艾青的妻子和保姆一起去北大荒。當保姆不愿意去時,王震當即從農墾部臨時給他找了個保姆。艾青到北大荒后,被安排擔任農場的副場長,王震到東北視察時,交代農場領導:“政治上要幫助老艾,趕快讓他摘掉‘帽子,回到黨內來。要讓他接觸群眾,了解農墾戰士。”同時,又嚴肅而深情地對艾青說:“老艾啊!你要是搞不好,我可是要罵你的。”王震還在農墾戰士的軍人大會上說:“你們知道詩人艾青嗎?他是我的老朋友,他是來歌頌你們的。”
郭小川在延安時,曾擔任過王震的秘書。王震始終關懷著他。“文化大革命”期間,郭小川受到“四人幫”的打擊迫害,多次被隔離審查,身心受到嚴重摧殘。郭小川從湖北咸寧干校回北京養病,曾致函求見王震。王震接見他時,了解到他的遭遇后,十分憤懣。在與有關同志商量后,采取了一個權宜之計,把郭小川的組織關系從“四人幫”嚴密控制的文化部轉到組織部,并讓郭小川下放到河南省林縣紅旗渠工地,為的是遠離“四人幫”。為此,“四人幫”后來攻擊王震是“右派的保護傘”、“牛鬼蛇神的避風港”。
華羅庚是解放后王震認識較早的一位朋友。1954年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開會期間,他們初次見面。兩人都是窮苦人出身,談得很投機。從此,一個革命家,一個數學家,經常保持著往來。毛澤東知道這件事后,高興地說:“知識分子不怕王胡子,那就好啊!”“文化大革命”期間,當有人把華羅庚當作反動學術權威批斗時,毛澤東說:“王胡子的朋友華羅庚要保一下。”短短的一句話,便把毛澤東對王震的賞識與信任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出來。
十年動亂中,王震受林彪、“四人幫”迫害,被下放到江西紅星墾殖場勞動。
1969年國慶時,王震在天安門城樓上觀禮,毛澤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高興地問:“王胡子,好久未見了,你現在到哪里去了?”王震以一個老兵的姿態,干脆利落地回答:“報告主席,我已到江西插隊落戶,參加勞動去了。”“你下去走一走,看一看,摘點調查研究,搞點科學試驗也好。”毛澤東說出了他的希望。“請主席放心,我一定做到!”王震問答說。
這是領袖對戰友、同志的思念、關心和愛護。它使王震的心中充滿了希望。1973年,在毛澤東的關懷下,王震被選入黨的十屆中央委員會。1975年,又出任國務院副總理,為我國的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事業擔負起了更大的領導責任。(題圖為1969年,毛澤東在天安門城樓上接見王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