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科 梁 楓
基本案情
2000年6月至2001年8月,被告人李某利用其擔任某煙草專賣局稽查隊員進入倉庫抬東西的機會,采取盜取倉庫鑰匙潛入倉庫的手段,先后三次從本單位倉庫盜得印有“××專賣”的卷煙防偽標識(以下簡稱煙標)33本(共計165000枚),并將其中大部分煙標交給王某某、李某某等卷煙零售商使用,以沖抵其債務及獲取現款,共計獲取非法利益3萬余元。
分歧意見
本案在公訴及審判過程中對于案件定性及犯罪數額的確定上均存在著分歧意見,概括起來,主要有以下兩種觀點:
第一種觀點認為,本案的犯罪對象——煙標具有違法性,李某的行為社會危害性較小,不應以犯罪處理,通過其他處罰方式進行懲治更為妥當。
第二種觀點認為,李某的行為構成盜竊罪。理由是李某的行為具備了“社會危害性”、“刑事違法性”、“應受刑罰懲罰性”,其行為完全符合盜竊罪的犯罪構成。應以盜竊罪論處。
評析意見
筆者認為,第二種觀點是正確的。
(一)李某的行為具有嚴重的社會危害性,已經構成犯罪
上述第一種觀點認為李某的行為不應以犯罪處理,其提出的理由主要是本案的犯罪對象——煙標具有違法性,不能成為盜竊罪的對象。不足以構成盜竊罪;本案的犯罪數額難以計算。
筆者認為,上述觀點存在以下問題:
1對煙標性質的看法有失偏頗
首先,煙標的存在具有法律依據。我國《煙草專賣法》雖未對煙草專賣的進貨渠道有所規定,但《煙草專賣法實施條例》第25條中卻規定:“取得煙草專賣管理零售許可證的企業或者個人,應當在當地的煙草批發企業進貨,并接受煙草專賣許可證發證機關的監督管理”。“當地的煙草專賣批發企業”是指當地的三級批發企業或受委托的批發企業,“未從當地煙草專賣批發企業進貨”既包括異地進貨,也包括越級進貨。這是該《實施條例》對卷煙進貨渠道的“區域性”的規定。也就是說,行政法規賦予了卷煙進貨渠道的地域精神,也賦予了地方煙草專賣局的管理職能,煙標的出臺并非“于法無據”。
其次,煙標的存在是特殊行業管理的需要。煙草行業是一種特殊的行業,由于其特殊的用途和價值,在其他行業放開自由競爭的情況下,國家仍然強調著對它的專營,即強調煙草行業的國家壟斷性和計劃性(當今許多西方發達國家對煙草行業的管理亦是如此),故不能將它和市場經濟下其他行業同等類比。煙草行業的計劃與壟斷只有落實到具體的省、地、縣,這種計劃和壟斷才有實際意義,將地方執行這些計劃而制定的方法和手段歸于“地方保護”,這顯然走了極端。因此,筆者認為,對本案犯罪對象性質的分析應本著唯物主義的態度,一分為二地進行評價,否則,錯誤的前提必然導致錯誤的結論。
肯定了煙標的合法性,盜竊煙標行為的社會危害性也就不證自明了,因為“社會危害性是指行為對刑法所保護的社會關系造成損害的特性……它可以通過我國《刑法》第13條所列舉的犯罪所侵犯的以下客體而表現出來:……(5)對于社會主義制度下各種財產權利的危害”。既然煙標是合法的,其又具有一定的經濟價值(不管是持本觀點的學者所說的1千多元。還是下文筆者所認定的銷贓數額3萬多元)。具有財產的特性。盜竊煙標行為就是一種侵犯財產權利的具有嚴重社會危害性的行為。
2對盜竊罪犯罪對象的內涵界定錯誤
上述觀點由認為煙標具有違法性而否定了盜竊煙標構成盜竊罪的可能,這顯然是認為盜竊罪的犯罪對象應該是合法財物。筆者認為這是錯誤的。盜竊行為并不因其對象“合法”與否的爭議而影響其犯罪性質。在我國,違禁品與贓物均可構成盜竊罪的犯罪對象,何況性質合法與否尚有爭議的煙標呢?根據我國刑法理論通說,違禁品構成盜竊罪的犯罪對象是由于以下原因:首先,違禁品也是財物。只不過是一種特殊的財物,雖然國家法律明令禁止非法持有或流通違禁品,但是地下流通往往很難避免,因此違禁品也是一種商品,是一種黑色商品,并具有經濟價值,犯罪分子盜竊這類物品后出賣,可以獲得一定的非法利益。其次,違禁品雖然是違法物,但是并非無主物,仍有合法的所有人。違禁品的所有權歸國家所有。再次,1997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盜竊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也對違禁品能否成為盜竊罪的對象持肯定態度。該解釋第5條明確規定:“盜竊違禁品,按盜竊罪處理的,不計算數額,根據情節輕重量刑。”實踐中,盜竊違法物品的案例并不鮮見,典型的如盜竊盜版光盤,均可按照盜竊罪處理。與此同理,即使認為煙標具有違法性,盜竊煙標的行為仍可以按照盜竊罪處理。
3本案犯罪數額能夠認定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盜竊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以及云南省《關于印發盜竊罪數額標準的通知》都明確規定:“被盜物品的價格,應以被盜物品價格的有效證明確定”,“銷贓數額高于按本解釋計算的盜竊數額的,盜竊數額應以銷贓數額來確定”。具體到本案中,主要涉及以下數額:煙標的購進數額,根據煙草公司財務科的證明,該公司購入的激光防偽標識含稅每枚0.008元。被告人共計盜竊煙標165000枚,含稅價值應為1320元;煙標的銷贓數額,根據當地煙草專賣局證明。社會上不法分子非法倒賣的偽造煙標售價大約0.2~0.25元。參考該價格,李某的銷贓數額應在31000元到40000元之間,本著就低不就高的原則,至少應認定31000元,李某也供認其銷售煙標用于沖抵其債務及獲取現款,共計獲取非法利益3萬余元。本案中,由于銷贓數額遠遠高于購進數額,根據上述解釋的規定,應該按照銷贓數額3萬余元計算盜竊數額。
綜上所述,第一種觀點由于對煙標的性質界定不妥當。進而對盜竊煙標行為的社會危害性認識不足,所以才得出被告人李某的行為不構成犯罪的錯誤結論。即使煙標確有該觀點所說的弊端,但由于盜竊罪的犯罪對象并不局限于合法財物,被告人李某的行為仍然可以構成犯罪。
(二)李某的行為構成盜竊罪
在分析了李某盜竊、銷售煙標的行為構成犯罪的基礎上,筆者擬從犯罪構成的角度談一下李某的行為構成盜竊罪的理由:
首先,從盜竊罪主觀方面的要件來看。李某竊取煙標的目的是為了銷售給卷煙零售商以獲得非法利益(沖抵其債務及獲取現款),符合盜竊罪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的主觀要件。
其次,從盜竊罪主體方面的要件來看。李某是精神正常的成年人,有完全刑事責任能力,可以構成本罪主體。
再次,從盜竊罪所侵犯的客體來看。李某竊取的165000枚煙標是該煙草專賣局以每枚0.008元購入的,這批煙標含稅價值為1320元,也就是說李某的盜竊行為使得該煙草局損失了價值1320元的財物,侵犯了國有財物的所有權,符合盜竊罪客體的要件。
最后,從盜竊罪客觀方面的要件來看。李某雖然具有煙草專賣局稽查隊長的特殊身份,但是其盜竊煙標時并未利用職權以及身份地位等職務之便,而是采取因工作關系熟悉工作環境、憑身份便于進入倉庫、較易接近作案對象的方便,趁他人不注意“順手牽羊”,或者趁管理人員不備將倉庫鑰匙偷出后再潛入倉庫盜竊,采用秘密手段使單位財物脫離了所有者控制,系典型的盜竊行為;所盜財物銷贓數額達3萬余元,數額巨大,符合盜竊罪客觀方面的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