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布長衫（組詩）

張　濤

上

某一個紙窗泛白的清晨

夢初醒

一襲藍布長衫

從埋身的黃卷中探出頭來

抖抖不知幾個千年的積塵

以繁體的方塊字

書寫白話

白話里

時而夾雜外文

唐詩宋詞元曲

佛的光道的境

歐風美雨

在藍色的衣袖上

閃動

一抹藍色

如液體的想象

在日光里洇開

涸成一些

小寫意大寫意

涸成

天藍藍任鳥飛

海藍藍憑魚躍

藍布長衫臨風起舞

衣袂飄飄

中

一個藍色的沙龍

聚散天地間

表演本色

抽刀斷水的

是藍布長衫

湍流擊水的

是藍布長衫

水清無魚的

是藍布長衫

面水無言獨善其身的

也是藍布長衫

欲哭無淚欲嘯無聲的

是藍布長衫

奔走于廟堂草野

圈點水能載舟覆舟的

捧著德先生賽先生的

還是藍布長衫

一群藍色的魚

游在透明里

藍藍的光芒

清瘦純凈

最后的帝國已閉上眼睛

魂不散

以替身開口

藍布長衫弱不禁風

把童稚的無畏

肩黑暗的閘門

在一個沒有了皇朝的版圖上

傲

實實在在的帝王將相

洗滌過的樸素

薄于紙的身軀

將頭顱撞向冷兵器熱兵器

撞向

有形無形的墻

有形無形的網

長歌當哭長哭當笑

一身的藍

染紅

披白

交給風

叫人想起一個詞螳臂

還有一個詞飛蛾

下

其實沒有下了

藍布長衫沒有染藍這個世界

空懷一個藍色的夢

英年早逝

送葬者

已情愿抑或不情愿地

脫下了藍布長衫

真的

沒有下了

藍布長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