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敏：在低谷期恢復公司的野性

朱　敏

公司只有在經濟不好的時候才能革命，革命會讓那些患有大公司病的企業再次恢復生命力。

以我的觀察來看，經濟低潮的時候，真正的創新反而更踴躍。為什么呢?因為市場上其實還是有很多錢，美國的錢比中國還是多很多，錢會更明確地流向有創新性、有價值的領域。所以我認為每一次風暴，實際上都是非常好的機會。美國的市場機制非常厲害，除了真正關系到民生的東西不能倒，其他商業公司都有可能倒掉，這就是創業文化，他們不崇尚大企業，崇尚小企業的奮斗精神，永遠挑戰老大。

跟美國相反。中國非常崇尚大企業。我以前每次到上海去就很慌。因為經常被問到的問題是你是做什么公司的，我說是WebEx。WebEx(是什么?美國上市公司。他們會接著問是不是“財富500強”?坦白說，500強企業并沒有什么了不起。中國媒體會不斷地報道有多少公司進了財富500強，其實財富500未必都是好企業。美國很多這樣的大企業沒有好的利潤，沒有什么創新。對創業家來說，就是要把它們摧毀掉才算是革命成功。為什么美國這些大企業倒掉，會給千千萬萬的人帶來更多更好的機會呢?這就像大樹底下不長草的道理一樣，現在大樹倒掉了，下面能長出多少小樹來?

我在美國20多年，經歷了3個重要的周期，我認為每一個周期都是非常健康的過程。1980年我到美國時，通貨膨脹很厲害，銀行利息超過z0％，和高利貸一樣，公司倒閉得一塌糊涂；1990年初，美國發生信用危機，很多貸款機構倒閉；第三次就是互聯網泡沫，很多互聯網概念公司倒閉。

包括這次金融危機，我認為這些危機都是好事情。公司只有在經濟不好的時候才能革命。舉個例子，當企業成長很快的時候，很容易造成冗員，可能每個員工都很忙，但很多都沒有價值，公司又沒有辦法。經濟不好的時候，就可以進行一場公司革命，清掉不必要的人，砍掉無用的部門，企業需要這樣的周期讓那些患上大企業病的公司再次恢復野性和生命力。這對整個經濟都是一個好事情。創新企業有鯰魚效應。一大堆小公司都來追趕大公司，讓它們跑得快，形成一個非常有機的競爭過程。

這個時候做投資的風險也比較小，公司的估值最低。錢用得最有效率。企業有一個磨合成熟過程，困難時期去磨合成熟是最好的，可以用最低成本獲得最好效果。等經濟好的時候。團隊也磨合好了，產品跟市場也對接了，就可以很快地發展起來。經濟差的時候跳出來去創業的人是真正的創業者。我1991年開始創業時都40多歲了，經濟狀況也不好，就是突然覺得一輩子不創業不行。對投資人來說，這是一個比較好的時期，這個時候你才找得到真正的創業公司。

我不認為現在中國的經濟有那么慘，確實有一些民營企業比較困難，像廣東和浙江一些地方，但主要是那些跟原材料漲價有很大關系的企業，還有污染大、附加值太低的企業?？傮w來說我覺得也是好事情，中國一定要走過這個路。中國做生意永遠都做最低附加值、最大污染的公司，這肯定不是辦法。

有很多企業曾經有非常迅猛的擴張計劃，除了自身的發展。還想借力資本并購擴張。現在就應該放慢速度，多練內功。如果原來的目標是每年增長50％，現在就應該調到30％，要假定再不會有下一輪融資了，企業該怎么做。

當然能融資的一定要去融，我已經經歷過很多冬天，永遠是現金為王。舉個例子，美國上世紀90年代初經濟不好，在生物醫療行業有兩類企業，一類是技術比較差但融資很早的企業。他們拿了很多錢；一類是技術很牛的企業，認為自己隨時都能融到錢的。危機一來后者沒辦法融到錢，結果反而被融到錢的、技術不行的公司收購了，而且價格非常便宜。所以一定要未雨綢繆，對自己的估價不能不切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