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洋
編輯/申音
那些曾經浸透了汗水、眼淚與失望的土地,在2009年也許會成為新的“冒險家樂園”
河北,滿城。
冀中的冬天寒風料峭,農田里荒涼得只剩下了玉米收割后星星點點的散落枯葉。農民康繼誠站在自家的10畝田地上,背后不遠處就是同樣荒涼的太行山。自家庭聯產承包以來的30年,這10畝農田承載了他太多的勞作和心思,但這方農田卻并沒有回報給他殷實的生活。他和他的鄉親們一樣,把富裕的希望寄托在這塊“種啥都能長”的肥沃土地上,種扁豆、種平菇、種草莓……,但他們發現自己永遠跑在市場的后面,無法兌現溫飽之上的財富想象。
現在,康繼誠一家都進入了附近的工廠打工,一個月下來全家能有5000塊錢以上的收入。而在他的身邊,則是全村乃至全縣的農民離開土地的浪潮。“現在沒人認真種地了,都是撒上點玉米,靠天收。”對于那10畝土地,他現在最大的希望是能夠迅速變現:“有人來租肯定租啊,長期租最好!一畝一年給個兩三百就行。”
廣東,惠州。
“它就像我的兒子一樣。”蹲在蔬菜大棚的門口,手里撫弄著一個一斤重的大甜椒,曾經的大學團委書記馬承榕眼中溢出的是父親般的慈愛。他的身后松散地圍攏著四五個相貌鄉土的年輕人,他們的臉上無一例外地帶著自豪的笑容。在他們的身后,一座1800畝的蔬菜農場,正在暖暖的冬日中靜靜綻放著豐收的盛綠。而這只是福州人馬承榕1.8萬畝農場的十分之一,這十多個農場橫跨中國南北5個省份,它們共同的名字是:利農。
五年前,城市人馬承榕邁出了鄉村創業的腳步,開始追逐他在大地上的財富夢想。在他的手里,小農手中四分五裂的農田變成了平整廣闊的農場,小農不足以維生的土地上冒出了豐厚的利潤,讓小農絕望的農業吸引來了資本家的競逐。
康繼誠走了,馬承榕來了。在中國大地上,兩個相隔遙遠的陌生人擦肩而過。對于中國農業來說,這是一次意味深遠的交錯。
2008年末的中共十七屆三中全會,有沒有可能像30年前的那一屆三中全會一樣,成為一個新時代到來的宣言書?在保障農民合法土地收益權利,鼓勵土地自由流轉的前提下,中國新農業的未來又在哪里?
想知道答案的人或許并不都在農村。
矗立在深圳繁華的深南大道旁的投資大廈,是本土最大的風險投資機構之一深圳創新投資集團的總部所在。每天身穿西服打著領帶,手握數以十億計的資本,創新投總裁李萬壽是一個典型的城市資本家。說到新農業,他態度鮮明:“中國新農業的機會才剛剛開始!”
從2006年投資云南龍生茶業到最新的河南“好想你”棗業,三年來創新投在新農業項目上的投資累計達到了3億元以上,占到三年中總投資額的十分之一。說到項目,李萬壽更是娓娓道來,按照省份一路數下來,足有十幾個。
不僅僅是李萬壽,事實上,近年來幾乎所有的主流投資機構都把目光投向了新農業。“新農業成為了一個很炫的概念。”沈南鵬說,正是在他的主導下,2006年紅杉中國投資了中國利農,這也是這家全球最著名的風險投資機構的第一個農業項目。
“中國人對食品安全和品質要求的提升是新農業崛起背后的決定性力量,而這些農業企業要實現快速的成長,一定離不開資本。”軟銀賽富合伙人林和平的觀點遍地知音。僅僅過去一年,賽富已經投資了4個農業項目,包括中國唯一一家能滿足歐洲各國和日本有機大米供給的企業,以及據稱是中國最大的速凍玉米生產企業、最大的有機蔬菜種植企業以及最大的馬鈴薯種植企業。
“下鄉去!”城市資本家們的行動匯成一股強勁的潮流。農業產業獨特的抗周期性和穩定的收益能力恰恰成為本輪經濟危機中資本家們最欣賞的特質。
創業家與資本家的共識正在中國大地上掀起一場靜悄悄的農業造富運動。而早在上個世紀80年代前期,中國第一批“大地上的冒險家”們就相繼邁出了創業的腳步,他們中的勝出者現在已經成為中國農業產業化進程中的“領頭羊”。但是,在新一輪農業淘金潮中,這些前輩企業卻并沒有得到資本的青睞。
中國農業產業化的前輩到底達到了怎樣的高度?他們究竟遇到了怎樣的瓶頸?新一代農業公司又將用什么新模式追逐著財富的夢想?
帶著這些問題,在十七屆三中全會結束之后的兩個月時間里,《創業家》記者奔赴吉林、山東、江西和廣東四省,與那些大地上的財富冒險家面對面,在田間地頭記錄產業和資本如何改變中國千年不變的農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