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傳媒與化解社會風險

李明德　王　蓓

[摘要]對大眾傳媒與化解社會風險之間相關性的研究表明，充分利用傳媒的作用，有利于消除各種隱性或顯性風險，緩解社會張力，促進社會和諧。政府對其積極作用應加以合理利用，通過議程設置掌握話語主導權，使大眾媒體盡力避免傳遞、擴散可能影響社會穩定、造成心理恐慌的風險信息。并通過完善現有法規、加強從業人員職業道德建設等措施對大眾傳媒進行合理監管。

[關鍵詞]大眾傳媒；社會風險；和諧社會；風險化解機制

[中國分類號]G206．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7408(2009)01-0029-03

進入20世紀以來，越來越多的風險出現在人類社會中。1986年德國著名社會學家烏爾里希·貝克首次使用“風險社會”的概念來描述充滿風險的后工業社會，并提出“風險社會”理論。此后，有學者預言人類社會已經進入到“風險社會”，中國不少學者也開始關注這一問題，尤其是2003年的“非典”過后，相關研究更是取得了較大進展。眾所周知，大眾傳媒的產生與發展對人類社會有著重大的意義，尤其是在大眾傳媒高速發展的現代社會，社會的運行與發展都是無法繞開大眾傳媒的，因此在探討社會風險問題時也不能離開大眾傳媒這一重要因素，正如貝克所言：“全球風險社會各種災難在政治層面上的爆發將取決于這樣一個事實，即全球風險社會的核心涵義取決于大眾媒體，取決于政治決策，取決于官僚機構，而未必取決于事故和災難所發生的地點。”這說明大眾傳媒與社會風險之間具有密切的關系。不僅如此，由于大眾傳媒特有的功能所決定，其與社會風險也是息息相關的，因為按照發展傳播學的觀點，“傳播系統是整個社會系統發生變化的晴雨表和推進器。”因此，在化解社會風險，推動社會健康發展，鞏固改革開放的勝利成果方面，大眾傳媒顯然具有獨特的優勢和作用。對此加以探討，既具有現實的理論價值，又具有較強的實踐意義。

一、社會風險的表現形態及其影響

研究大眾傳媒在化解社會風險中的作用，首先必須對社會風險有一個清晰的認識。我國有學者認為，社會風險是一種將導致社會既有運行機制和穩定局面遭受破壞的不確定因素，其核心特質為一種導致社會危機與社會沖突的可能性，在共時態上表現為一種社會不安狀態，在歷時態上表現為一段持續發展過程。在不同的時代和不同的地區，社會風險的表現形態和對人類社會產生的影響是有所區別的。

經濟高速發展、社會轉型期的特點以及出現的利益嚴重失衡等使現階段中國社會的矛盾日益凸顯，從而在更廣泛的層面上增加了社會風險，無論是政治、經濟還是社會、生態等等，各個領域都存在著許多風險。從歷史的角度看，社會風險是任何時代的任何社會都無法完全避免的，因此我們可以看出社會風險是客觀的、普遍的和永恒的，甚至可以說社會風險在一定程度上是社會發展與進步所要付出的必然代價。雖然由于社會風險的來源廣，類型多，其表現形態也是復雜多樣，但是每個時代的社會風險基本上都由傳統風險與現代風險兩大類構成：

傳統風險是伴隨著人類社會而產生和發展的。在傳統社會中，社會風險更多地表現為顯性風險。疾病、瘟疫與自然災害等從來都是危及人類生存的幾大風險。現代醫學與科技的發展雖然在很大程度上減少了傳統風險轉化成更嚴重的社會危機的可能性，但是仍不能完全避免。

現代風險是任何社會發展都必須付出的代價之一。縱觀現代社會的風險，我們可以將其分為以下兩類：

第一，傳統風險在現代社會的變形。如一直威脅人類生存的自然災害、疾病、瘟疫等。這類風險在現代社會會產生一定的變形。現代社會人們利用自然資源的效率隨科技水平的提高而提高，然而人類對生態環境的破壞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傳統的自然風險變形后具有了更大的破壞性。此外，現代社會人員流動的加快也加劇了傳統風險蔓延的速度，擴大了風險的影響范圍。

第二，現代社會特有的風險。與傳統社會不同，現代社會出現了許多新的風險。首先是經濟風險。隨著經濟全球化進程的加快，國與國、地區與地區之間的經濟聯系日益緊密，這雖然有利于經濟快速發展，但也加大了經濟風險產生的可能。200g年由美國次貸危機引發的全球金融危機導致經濟衰退就是明顯一例。其次是科技風險。科技的進步給人們的學習、生活、工作帶來方便，但其負面效應同樣不容忽視。作為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科技進步的成果，原子彈在廣島和長崎顯示了無與倫比的威力，由此直接導致戰后世界各國成立了諸多科學研究的新機構并輔之以巨大的財政支持，科技進步成果的軍事化傾向因此日益突出。再次是社會風險。社會轉型時期，原有制度相繼廢除，新的制度尚需完善，自然會孳生一定的社會風險，如貧富差距擴大，腐敗現象嚴重等。

當今社會兩種風險并存無疑給社會的發展帶來了更大的不利影響。

二、大眾傳媒在化解社會風險中的作用

社會風險的存在一方面阻礙了社會的良好運行與發展，另一方面，人類在尋找化解風險的方法的過程中也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在更深的層面上促進了社會的穩定與發展。比如，法律和社會保障就是化解社會風險的重要方式。在一個大眾傳媒高度發達的信息社會中，憑借其獨有的優勢，大眾傳媒已滲透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成為社會發展與運行過程中不可缺少的因素。因此，大眾傳媒對于化解社會風險也具有重要的作用。

1．大眾傳媒化解社會風險的必要性與可能性。報紙、廣播、電視、網絡是當今最重要的大眾傳播媒介，它們的存在和發展，使得各國新聞傳播領域在多元化的基礎上會更加適應社會的需要，其中就包括對社會風險的化解。

信息化時代的到來使社會和大眾對媒介的依存度越來越高，人們更容易體會到大眾傳媒對社會發展以及人類生存的意義。為了社會及自身的發展，大眾傳媒有必要參與化解社會風險。在化解社會風險的過程中，“上情下達”與“下情上達”具有同等重要的意義，大眾傳媒無疑是最理想的橋梁與中介。

在信息社會，大眾傳媒的作用得到了強化。就新聞與媒介的關系看，媒介是新聞的荷載者、展示者和傳遞者。在新聞傳播過程中，傳授雙方需要通過媒介得以交流和溝通。媒介是人們認識、交流、聯系外界的現實窗口。與其他方式相比，大眾傳媒在傳遞信息的速度以及覆蓋范圍的廣泛程度上具有獨特的優勢。因此，相關部門不但可以利用大眾傳媒在短時間內將出現風險的狀況告知公眾，而且可以通過媒介傳授防范風險的方法，以減少風險造成的損失。

“知察權”是媒介的權利之一，通過行使這一權利可以了解并監督有關部門對風險所造成損失的補償情況。2001年“廣西南丹透水事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并最終得以解決，其中一個重要的因素就是人民日報記者不懼危險，行使記者的“知察權”，深入現場采寫，揭露事件真相，從而減少了這一特大事故的瞞報在一段時間內給人們心靈上造成的創傷和恐懼，維護了社會穩定。這是大眾媒體主動化解社會風險的一

個較早的成功案例。

2．大眾傳媒在化解社會風險中的積極作用。一是及時傳遞信息。人們接觸新聞媒介，首要目的是為了獲取有用的信息，了解客觀世界的變化。新聞媒介是依賴“溝通情況，提供信息”而生存的。大眾傳媒最基本的功能就是為人們提供各種各樣的信息。首先，當某一社會風險尚未引起人們注意的時候，大眾傳媒可以將有關情況予以傳播，使大眾及時了解情況，做好相應準備。其次，在風險爆發的時候，社會上可能產生各種流言和小道消息，這些消息泛濫會引起群眾大范圍的恐慌，它所造成的負面影響有時甚至超過風險本身。大眾傳媒及時傳遞真實的信息將有助于消除流言的擴散，避免新的風險產生。2002年11月16日中國廣東佛山發現第一起后來被稱為SAPS的病例，當時很少有媒體對其進行報道，甚至當2003年2月初，SARS疫情在我國廣東省進入發病高峰的時候，媒體在此方面的新聞報道顯得依然缺乏。首姓對這種疾病的傳染途徑、發病癥狀等問題幾乎處于“無知”狀態，這也是“非典”在廣東甚至全國蔓延的原因之一。3月12日世界衛生組織正式發出一些地區出現急性呼吸系統綜合癥這一流行病的全球預警，而我國的香港、北京等地也爆發了疫情，這時社會上有關“非典”的流言和小道消息迅速增多，百姓幾乎處于一種恐慌的狀態中。我們知道，當今社會人們獲取信息的主要渠道是大眾傳媒，但是當大眾傳媒提供的信息無法滿足公眾的需求時，人們就會輕信各種各樣所謂的“小道消息”。直至2003年4月，各大媒體才紛紛加大有關“非典”情況的報道，中央電視臺開始在每天下午現場直播衛生部的疫情通報。一些地方媒體和網站還開設了“非典”專欄，播出相關新聞和預防“非典”的衛生常識等。大眾傳媒在成功戰勝非典的過程中起到的作用是不可否認的，但是，對于“非典”爆發初期大眾傳媒所表現出的“集體無語”更是值得反思的一個問題。

二是有效進行宣傳。“進行宣傳，整合社會”是大眾傳媒的又一重要功能。在我國，大眾傳媒雖然越來越注重經濟效益，但是社會主義國家的媒體始終應將社會效益放在首位，適時適量地對大眾進行宣傳，可以有效緩解社會矛盾。此外，大眾傳媒還是化解結構性風險的有利工具。結構性風險是指由于現代化發展過程中，利益與價值的多元化，使社會族群統一的紐帶弱化，社會快速運動而產生的巨大離心力，使部分族群被甩出社會整體結構之外，從而使族群由于撕裂而產生對抗，這種對抗過程就蘊含著巨大的社會風險。對于這類社會風險的化解，關鍵在于找到一個合適的紐帶來克服社會離心力，大眾傳媒的傳播特點恰恰使其可以成為理想的中介機構。

三是輿論監督與知識傳播。這是大眾傳媒的另外兩個功能。一方面，媒介通過監督公眾行為，可以及時發現并制止其有可能引發社會風險的不當行為，而對政府行為的監督則有利于促使政府采取有力措施，積極有效地化解社會風險。2008年5月12日，我國四川省汶川縣發生了8級大地震，地震發生以后，全國人民都將目光投向了汶川災區，很短時間內，國內外的許多企業、普通公民紛紛通過紅十字會、民政部等有關部門捐款捐物，國家審計署每天也通過中央電視臺等主流媒體公布救災款項、物資的相關情況，通過對救災款物的審計發現的違規事件更是及時通過媒體進行曝光。中國工商銀行綿陽涪城支行用“抗震救災特別費”為該行職工購買名牌運動鞋一事的影響正是在媒體的監督下，才沒有向更壞的方向發展。同時也給其他單位和部門敲了警鐘，防止出現更多類似的違法違規現象。另一方面，媒介可以將防范與化解風險的知識傳遞給受眾，提高公眾應對社會風險的能力。同樣是在汶川大地震中，中央電視臺科教頻道的系列節目《科學面對地震》、《地震的震級和烈度》等，對公眾進行了很好的科普宣傳，讓人們能夠科學地面對地震及其帶來的影響。少兒頻道制作播出的《受災地區學校大營救》、《抗震小英雄》等專題節目，更是對青少年的安全自護具有積極的教育意義。

3．大眾傳媒在化解社會風險中的消極作用。從大眾傳媒的“議程設置功能”看，大眾傳媒在現代社會廣泛滲透，媒體對一些問題報道的態度會影響人們的重視程度。如果某一問題本身所具有的風險與其被媒體報道的真實程度并不相一致，那么大眾傳媒無疑會起到放大社會風險的效果。在一個社會危機事件產生以后，傳媒的過度介入，往往會使危機向更壞的方向發展。

此外，一些不負責任的大眾傳媒由于片面追求經濟效益，不認真核實消息來源，甚至有意制造傳播虛假新聞，也成為大眾傳媒有可能引發社會風險的原因之一。2006年7月19日，《信息時報》刊出的標題為“廣州市面出現注水西瓜”的假新聞說，廣州市場上出售的西瓜被不良瓜販注水甚至注入紅藥水，造成了廣東、河南兩省部分地區的西瓜賣不出去，給瓜農造成嚴重損失，擾亂了社會秩序，產生了很不好的社會效果。

三、合理監管大眾傳媒，完善風險化解機制

與其他社會組織不同，大眾傳媒特有的社會功能使其具有強大的力量，因此，對大眾傳媒的具體監管措施也必須考慮其媒介運行的規律。

1．掌握話語權，主動為媒介設置議程。除了突發危機事件，社會風險從產生直至轉化成更嚴重的社會危機都要經歷一個過程。“環境守望”是媒介的基本功能之一，通過收集、加工、傳遞信息，媒介實現了對社會環境的監測，及時獲得相關信息是大眾傳媒發揮環境監測功能的基礎。因此，對于有可能影響到社會公眾利益的社會風險信息，大眾傳媒必須及時、準確加以傳遞，只有這樣才能為化解社會風險提供幫助。然而這些年我國的大眾傳媒有時甚至成為風險擴張的“助推器”，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政府沒能主動充當媒介的信息源，喪失了有利的話語權，造成媒介信息來源混雜，真實程度低，并最終放大社會風險。因此，掌握話語權，控制信息源是政府管理媒介的一個重要方面。這不但應體現在日常的信息發布工作中，對于危機時期的信息傳播更顯重要。首先，政府與媒介之間保持信息渠道的暢通，為媒介提供充足的信息，并保證媒介及時有效地將信息傳遞給公眾，這樣就對社會風險起到了一定的預警作用。其次，在突發危機事件時期，政府必須積極主動指導媒體，甚至在必要的時候利用權威媒體召開新聞發布會，因為這一形式不但對政府有利，對媒體和公眾同樣是有益的。對媒體而言，參加新聞發布會可以在短時間內獲得權威而時效性強的信息，提升自己在受眾中的可信度；對于身處社會風險之中的公眾而言，政府的新聞發布會可以澄清困惑，攻破謠言。從而避免在公眾中出現不必要的恐慌；再次，對政府而言，可以為媒體和公眾設置議程，控制信息內容，從而對媒體實現有效管理，樹立良好的政府形象。

2．完善現有法規，依法監管大眾傳媒。新聞自由是相對的而非絕對的。傳遞信息是大眾傳媒的基本職責，對于社會風險和社會危機事件而言，大眾傳媒的參與是必須的也是必要的，但是媒介介入風險和危機事件傳播的時間和方式卻顯得

十分重要。因為，從實踐層面看，危機中媒介管理的核心問題就是在合適的時機，由合適的人向媒介發布合適的信息。這就是說在化解社會風險的過程中，大眾傳媒傳遞的信息并不是越快越好，傳遞的內容更不是毫無選擇的。危機時期的信息傳播與平時不同，大眾傳媒的表現在很大程度上會對政府化解風險、解決危機的效果產生直接的影響。這些都取決于大眾傳媒在風險時期和危機事件中報道的方式、內容，也就是媒介為公眾怎樣設置議程、設置什么議程。最近幾年，我國先后頒布了《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應急條例》和《國家突發公共事件總體應急預案》，雖然對突發公共事件時的信息傳播做了一些規定，但仍有不足之處。因此，有關部門應在實踐中予以完善，制定相應的實施細則來有效監管大眾傳媒。

3．加強職業道德建設，提高媒介從業人員素質。大眾傳媒的報道內容、報道方式等的不恰當是媒介在危機傳播中產生消極影響的重要原因，但是我們應該看到，這些只是表面現象，而最根本的原因除了相關規定的缺失以外就是大眾傳媒從業人員缺乏應有的職業道德和職業素養。在風險和危機事件的傳播過程中，有些記者盡職盡責，不怕困難和危險及時準確地傳遞信息，但也有記者不恪盡職守，道聽途說，捕風捉影，故弄玄虛以吸引眼球，或者刁難處理危機的相關工作人員，干擾對事件的處理。這不但不利于風險的化解，反而可能會造成更嚴重的后果。管理大眾傳媒，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內容之一就是對大眾傳媒的從業人員進行有效監管，使他們具有良好的職業道德和專業素養，使大眾傳媒趨利避害，發揮積極作用，能夠自覺而更加有效地化解社會風險，進而為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做出應有的貢獻。

四、結語

從某種程度上講，社會風險的產生、影響、解決等都與大眾傳媒有關。因此，充分利用大眾傳媒及時傳遞信息、有效進行宣傳、進行輿論監督與傳播知識等功能和優勢，就能使其在化解社會風險的過程中起到積極的作用。政府必須針對大眾傳媒的行業特點，主動掌握話語權，為媒體設置議程，避免由于媒體的不負責任而產生新的風險。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是我們當前及今后很長一段時期的任務，因此，政府對媒體的管理也離不開完善的法律法規，依法監管大眾傳媒不但有利于化解社會風險，而且是建立風險化解機制的必要條件。

[責任編輯：孫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