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無所不能

蕭志勇

天高地迥，宇宙無限。蜿蜒銀河橫亙秋空。博士看了看手表：還有不到一個小時。他環視著身后一望無際的聯合國廣場，上千名工作人員在通明的燈火下來回奔波，作最后準備，無數的鏡頭正對準著廣場上的大平臺，一切宛如夢幻。

今夜。十年的努力，為的就是今夜。

博士吸著煙，對著夜空徐徐地吐出煙圈。他們會如何出現?他不知道。他們大抵會像電影“天煞”般，乘著像垃圾桶蓋子的巨型飛碟降落吧。外星人嘛，也許像羅茲威爾那種一樣，頭大手大腳短小，碧綠的大眼透著攝人心魂的光芒……

“博士，都準備好了。現在就等你發表演說。”助手邊跑邊說。這助手頭大身小，才大學畢業便已頭發稀疏，樣子怎么說也不算好。難得他跟隨自己多年，由十年前收到外星人的訊號開始，十年以來，與自己一同孜孜不倦追尋外星人，終于，他們破解了訊號：外星人即將降落地球——就在今夜。

博士緩緩步向講臺，四周夾道的人群爆出熱烈歡呼，掌聲震天。他用力將煙一口吸盡，煙頭在剎那間燒出通紅火光，復又暗淡下去。博士看著周遭亂哄哄的人群，心里在冷笑著。人生嘛，不也和香煙的火光一樣?蜉蝣天地，滄海一粟，生命轉瞬即逝。真可憐的人類!

但我是與別人不同的!博士狠狠地低聲說著。他早就感覺到了。要不然為什么在十年前夜觀天文之際，無端發現了外星傳來的訊號?為什么別的科學家破解不了的訊號，他花三個月便解讀了?難道自己比別人聰明?

不!我是不同的!博士在心里大聲喊叫。他一步步踏上階梯，炫目的燈光照得他全身發白。我對外星人有特別感應!我就是外星人!他們是來按我的!外星人是來接我回去的!

博士一把抓起麥克風，在雷鳴般的掌聲中開始演說。他訴說著過去研究的種種艱辛，如何破解外星人傳來的訊號，自己怎樣將訊號傳回來，及至怎樣知道外星人將在此時此地降落等，博士渾然忘我，全球的焦點都集中在他身上。

終于，演說進入尾聲。博士按著胸口，一顆心劇烈跳動著，仿佛要從口里跳出來。他以沙啞的聲音說著：

“……各位，在宇宙另一端的友好生命，即將在我們眼前出現!此時!此地!歷史性的一刻!”人群聲震屋瓦，來回激蕩。“然而，在這以前，我將告訴各位另一個重大秘密。你們可能會無法接受，甚至覺得無稽……”

人群開始安靜下來。空氣仿佛凝固了。博士深吸一口氣，準備說下去。倏地廣場的燈光忽地暗了下來。每個人把眼睛和嘴巴張得大大的，翹首朝上方望去。博士也仰首看著——

猶如垃圾桶蓋子的超巨型太空船浮于空中，將夜空完全遮蓋。從宇宙船射出的萬道燈光，將廣場上每個人的臉龐照得青一陣，紅一陣。

博士目瞪口呆。一切如他所料。但他自知在回去前必須將演說完成。這時助手來到他身旁，向他說道：“博士……”

接下來助手的說話已聽不清楚。博士只感到一束柔和白光自太空船腹吐出，將他整個包在光海里。他張開雙臂，瞇著眼，準備與同類會面，準備回到外太空遙遠的故鄉。他聽到助手最后的一句話：“……謝謝。”

倏地博士與助手的距離迅速拉遠。博士驚恐地張大嘴巴，看著助手在光海里緩緩地上升——太空船竟是來迎接他的?難道助手才是外星人?博士忽然明白了一切。他猛地想起，十年前發現外星訊號的晚上，正好是聘用他為助手的同一天……還有破解訊息時助手那奇異的眼神……助手常常無故對著星夜自言自語……他早該知道一切……

助手浮在半空中，向博士投以一個抱歉的微笑。他們在剎那間交換了心意，一切恍然大悟。博士跌坐在地上，報以一個慘淡而無力的笑容。光束隱去，宇宙船傳出隆隆的低鳴聲，迅即化為夜空中一個光點，消失得無影無蹤。

[思維互聯網]

科幻，就是關于科學的幻想。文章一開頭便運用了一句有氣勢的短句描寫了一個夢幻般的場景，為外星人的到來創造了良好的氛圍，帶給我們無盡的想象：外星人真的會來嗎?那外星人究竟又是什么樣的?

一個個疑問緊緊扣著讀者的心。接著，博士的一連串心理活動，情節曲折離奇，使我們錯誤地認為博士真的是外星人。今夜，博士將會被外星人接回去，就連博士自己也以為自己是外星人。這些疑惑還沒有被解釋清楚，作者筆鋒急轉直下，寫出了一個讓人們意想不到的“秘密”：跟隨博士十年的助手才是外星人。

本文通過對博士心理活動的描寫，生動地表現了人們對外星人追求的狂熱，文章最后以助手對著博士“一個慘淡而無力的笑容”告訴我們：自以為不可能發生的事往往就會發在自己身邊。

(牛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