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共識挑戰華盛頓共識

查恩俊

美國《華盛頓郵報》

牙買加貨幣急跌，失業率高漲，今年年初，這個島國的外交官進入危機模式。他們在世界上每一個角落奔走求救。傳統的盟友美國和英國忙于處理自己的金融問題，但在這個關頭出現了一位前來幫忙的新朋友：中國。

牙買加和中國在3月簽訂1.38億美元的貸款協議，中國成為牙買加最大的金融伙伴。一年前，牙買加大報上還滿是擔心中國在該地區的勢力的標題，如今它們大贊中國的慷慨。

牙買加駐華大使拉特雷（E. Courtenay Rattray）表示，盡管這個島國仍然重視自己與西方大國的緊密關系，但在某些方面，牙買加和中國有更多共同點。“那些是發達國家。他們不像中國那樣深刻了解牙買加的發展愿望。”

海外援助和貸款只是中國表現自己的世界金融領袖新角色的一種方式。中國總理溫家寶和其他高層領導人一面擦亮中國的形象，一面把全球經濟危機歸咎于西方。中國官員不斷挑戰美元的至高地位，警告其他國家，僅儲備一二種貨幣的危險性。隨著全球經濟危機腐蝕美式資本主義的信念，關于“北京共識”將取代長期處于主導地位的華盛頓共識成為發展中國家經濟管理指引的討論越來越多。

英國經濟學家20年前提出“華盛頓共識”，指的是一套標準的政策——包括國有企業私有化、自由貿易、放松管制、限制公共開支等，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和美國財政部長期以來這樣敦促負債累累的國家采納這些政策。

如今，對于如何定義北京共識，或者是否存在北京共識，學術界和金融決策者當中爆發了激烈的爭論。很多人認為這是一攬子松散的政治觀點，而不是一種經濟模式，而且中國政府并沒有正式推廣它。但一些專家已經稱之為對現存秩序的挑戰。

3月份，韓國企劃財政部題為《北京共識》的報告似乎就中國的援助和貸款發出警告。它警告說，接受中國援助的發展中國家可能放松警惕，被中國式的經濟模式吸引過去。

牙買加駐中國大使拉特雷認為這些憂慮過于夸張。他表示，中國給牙買加的金融援助沒有附帶“采納具體的宏觀經濟政策辦法的要求”，而且牙買加政府對自由市場經濟模式的承諾無須爭論。

中國社科院研究員程恩富把北京共識定義為主張公有制仍占主導地位、漸進式改革優于“休克療法”、國家對外貿開放但基本上自力更生、大規模市場改革先行，隨后是政治和文化變革。程恩富認為，全球經濟危機展示了中國模式的優勢，并已經擴大了中國的影響力。

香港科技大學政治學家沙伯力（Barry Sautman）在研究報告中表示，西方學者常常嘲笑中國模式是“沒有民主體制制約的經濟增長”。但他認為，新興的北京共識“認真對待發展中國家的一些愿望，而西方常常忽視或者反對這些愿望”，例如“更加公平的國際財富與權力分配”。

隨著北京在國際金融方面變得更加自信，它正在現有組織內外努力活動。1月，中國以捐贈國的身份加入美洲開發銀行。它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談判，以增加注資換取更大的發言權。在亞洲，它帶頭推動東盟將與亞洲發展銀行競爭的區域基金。

4月，哈薩克斯坦和巴基斯坦（它們最近都獲得了中國的貸款）表示支持中國央行行長周小川的呼吁，創立新型世界貨幣或者亞洲儲備貨幣取代美元。

不過，卡耐基國際和平基金會資深研究員、北京大學金融教授佩蒂斯（Michael Pettis）認為，北京最近的動作與其說是真正著力于重塑全球金融體系或者推動新型發展模式，不如說是增加外交盟友的公關活動。北京長期以來用對外援助鼓勵發展中國家不要承認臺灣，談及建立新型國際“超級貨幣”可能主要是警告美國別想僅憑印錢解決不斷增大的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