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巴馬：“克林頓的第三個任期”？

高新軍

2008年美國大選塵埃落定，但留給人們的思考還沒有結束。在風平浪靜的年份，美國總統候選人的政策主張趨同性很強，但在危機來臨時，候選人的政策主張就涇渭分明了。筆者10月15日到達美國，訪問了紐約市兩個民間組織和市政府監督選舉資金的部門，并在馬薩諸塞州西部的艾默斯特鎮觀察了大選投票情況。

“為自己的錢包投票”

美國正經歷自1929年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經濟和金融危機，目前的失業率已達6.5%以上。不僅大的投資銀行紛紛倒閉，而且像電路城（Circuit City）、通用汽車公司這樣的大型零售商和工業企業也已倒閉或面臨倒閉。紐約金融業在已裁員7萬多的情況下，還將裁員7.5萬人，僅此一項，紐約市的財政收入就將大減。目前美國有10多個州政府面臨嚴重的財政危機，加州的財政赤字高達150多億美元，已向聯邦政府緊急求援；馬薩諸塞州人口不到600萬，財政赤字卻高達14億美元。州長向全州打了招呼：從2009年開始州政府要裁員，州財政支持的項目，包括公共教育、社會福利、醫療保險、基礎設施建設等，資金要大幅削減。

州政府的巨額財政赤字已影響到地方政府。在麻州西部2000人的小鎮Pelham，鎮政府凍結并削減了部分資金。筆者夫人所在的馬薩諸塞州立大學艾默斯特校區的負責人也向每個員工發了電郵，告知人事已經凍結，從2009年開始裁員和減少經費。此外，區內大學收到的捐款也大為減少。

眼下，美國人心惶惶，人們擔心收入下降，失去工作，還不了房貸、車貸，交不上養老保險和醫療保險費，籌不夠孩子上大學的費用。波士頓著名的華裔88超市，6家店關了一半。外出吃飯的美國人比過去少了許多。小布什的民意支持率下降到歷史最低點，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2008年11月10日報道，只有16%的美國人認為自己的國家還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有76%的美國人不認可小布什的執政理念，認為美國走在了錯誤的道路上。20世紀以來，還沒有一個美國總統的“不支持率”超過70%，只有小布什打破了這個紀錄——人心思變。筆者在麻州的Fitchburg小鎮與一個加油站的老板攀談。他告訴我，現在每個人都擔心自己的花費，小布什把國家搞得這么糟，所以他投票給奧巴馬。筆者在美國，感到多數美國人對小布什很反感，因為久拖不決的伊拉克戰爭、阿富汗戰爭和對金融業監管不力釀成金融危機等。可以說，小布什在美國已失盡人心。

美國大選是對執政黨的一次民意測驗。這次大選，美國選民投票率空前地高，大家爭相出來表達對小布什執政的不滿，并用選票告訴執政者，什么才是人民需要的。大選在金融危機中舉行，筆者留意到其中一個選舉口號是：“為自己的錢包投票！”看來，美國人民是要用選票來保衛自己的生活和福利。

親歷民間組織的選舉動員

筆者1997年第一次訪問美國，至今已有12次訪問、考察美國地方政府治理和民間組織的經歷。據筆者觀察，美國民間組織發揮作用的最大舞臺還是各種選舉活動。2008年是總統選舉年，但同時舉行的還有很多地方性選舉。以艾默斯特鎮為例，同一張選票，除了選總統、副總統外，還要改選該州的部分地方議員。

與選舉總統相比，11月4日大選中關于地方的選舉議題更需要動員基層選民的政治參與，因為地方選舉議題往往與基層選民的利益密切相關。筆者10月25日在紐約市的曼哈頓區訪問了一個叫“傾聽社區聲音”的民間組織。這個組織成立于1994年，是為紐約市收入最低，住在政府補貼住房里的貧民婦女爭取公平工作機會、公平工資待遇、公平教育和公平參與的民間組織。該組織沒有政黨色彩，任務是動員低收入選民，用選票發出自己的聲音，捍衛自己的權利。2006年以前，紐約市低收入者的選舉投票率只有37%。經過該組織的努力，2006年上升為66%，對推動紐約市當年投入1.2億美元改善公共住房條件和環境起了很大作用。這個投票率也高于同期紐約市整體52%的水平。

筆者跟隨“傾聽社區聲音”組織紐約市執行主任Sondra到一處低收入者居住的公寓樓內，敲門動員住戶11月4日出來投票。我們一共敲了8戶家庭的門，有4戶在Sondra主任的聯系卡片上留下了聯系電話和簽名，保證選舉日出來投票。在與低收入家庭交談時，Sondra主任總是清楚地告訴他們，紐約市2008年公共住宅項目有1.7億美元的缺口，這些錢對于改善公共住宅的條件、環境，增加更多的公共住宅非常重要——你們的選票可以直接推動國會議員為低收入者服務，選舉代表低收入者利益的國會議員，可以爭取到更多的資金，改善自己的生活條件。

Sondra畢業于哥倫比亞大學，獲社會學博士學位，畢業后從事該項工作已8年。她工資待遇不高，不信教，但為低收入者工作的精神和態度很值得尊敬。在她周圍，有一大批這樣的社會活動積極分子。我們訪問的當天，就有5名來自紐約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的研究生、高年級本科生來這里當志愿者。

我們在紐約考察的民間組織還有“亞裔美國人法律保護和教育基金”和“紐約市競選資金監督理事會”，它們在動員亞裔選民參加選舉、監督候選人籌集競選資金以實現公平選舉方面起著很好的作用。選舉，尤其是總統選舉，為社會提供了一個寬闊的舞臺，主角是選民，民間組織是基層選民的發動機，政治家是這個舞臺活動的結果，政府則是選舉活動的監督者和裁判者。

3/4的美國人認為奧巴馬將是個好總統

“是的，我們能做到！”這是奧巴馬在芝加哥面對22.5萬名支持者發表勝選感言時的一句經典口號。它代表了以奧巴馬為首的新一代美國人重振美國經濟、構建和諧對外關系的雄心。

在美國，可能也在世界上所有國家，每當遇到重大危機，人民的投票率和參與政治活動的積極性往往空前高漲。此時人民需要找到新的前進方向，要用自己的力量向政治家傾訴，選擇自己信任的政治家和政黨。

共和黨歷史上出過不少偉大的總統，但這次選舉共和黨是不幸的，它成了小布什執政失敗的受害者。盡管共和黨總統候選人麥凱恩竭力劃清與小布什的界限，打出了“改革”的大旗，還挑選了一個女性薩拉?佩林當副總統候選人，但多數美國人已受夠了，不再相信共和黨的承諾了。這使筆者想到了臺灣的政權更迭。民進黨當年是被臺灣人民選上臺的，但陳水扁執政8年，給臺灣人民帶來了空前的災難，民進黨也成了陳水扁執政失敗的受害者。國民黨失去執政地位后勵精圖治，重新獲得了臺灣民眾的信任，才又取得執政地位。

黑人奧巴馬當選新一屆美國總統，這本身就創造了歷史。如果他在重振美國經濟、調整美國對外關系、反對恐怖主義等方面有所建樹，就有可能躋身美國偉大總統的行列。歷史給了他這個機遇，當然更是一個挑戰。奧巴馬現在重用克林頓執政時期的班子成員，以重現克林頓執政時期的經濟繁榮，美國媒體稱之為“克林頓的第三個任期”。

“艱難困苦，玉汝于成”。危難時刻往往造就偉大的政治人物。1935年紅軍長征到了危急關頭，誕生了毛澤東；1978年國民經濟瀕臨崩潰邊緣，出現了鄧小平；1929～1933年的美國大危機造就了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1979年美國面臨嚴重的“滯脹”，里根使美國走出了“滯脹”的怪圈；1992年，美國又一次陷入經濟困境，克林頓和戈爾上臺后，使美國實現了戰后持續時間最長的經濟增長，到克林頓離任時，國庫盈余已達2000多億美元。今天，天將降大任于奧巴馬。目前3/4的美國人認為奧巴馬將是一個好總統。奧巴馬究竟有沒有作為，就看他今后的表現了。

（作者系中央編譯局比較政治與經濟研究中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