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極應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擴大

肖海燕　卜　蓓

摘 要：近年來，我國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快速擴大已成為一個熱點問題。有學者持悲觀的態度，也有學者認為這個擴大趨勢是客觀存在的。文章根據庫茲涅茨的“倒U”曲線和錢納里關于工業化階段劃分理論指出這種差距的存在有著其客觀的規律性，并且根據我國城鄉經濟發展的幾個慣性因素，提出了對不斷擴大的差距應有的作為。

關鍵詞：“倒U”曲線 城鄉居民收入 工業化階段

中圖分類號：F222.3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914（2009）01-014-03

一、引言

我國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快速擴大已成為一個熱點問題。中國這幾年經濟的持續發展不但沒有縮小其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反而使差距更加拉大，2007年城鄉收入比已達到3.33∶1，而大多數國家的城鄉居民收入比不到1.5∶1。一些政府公務員、學者、社會人士都對這種不斷擴大的收入差距表現出不適應和恐慌，指出這些差距會影響我國社會穩定和經濟可持續發展，導致一系列后果并阻礙國家的發展進步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然而，我國正處于工業化前中期，工業的快速增長和農業的低增長形成對比，不斷擴大的收入差距是一個必然發生的工業化過程中的一個側面。本文根據庫茲涅茨的倒U曲線和錢納里關于工業化階段劃分理論指出這種差距是客觀存在的，并提出這種差距的擴大并不是某些政策導致的，而是有著客觀的規律性。

二、文獻綜述

一部分關于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擴大的的研究指出這種擴大是不合理的，是我國某些不合理政策所導致的。例如，曹霞(2005)指出縮小我國城鄉差距已是一個嚴重的經濟問題和社會問題，是當前急需解決的重點問題，并提出分配與再分配，二元經濟結構和現行的財稅體制等一系列長期形成的不合理制度因素是造成城鄉收入差距的重要原因。郭瑋(2003)指出我國城鄉人均收入比大大高于大多數國家不到1.5∶1的水平，如果這種差距過大將不可避免地影響整個經濟的發展速度和質量，并帶來政治、社會等很多方面的問題，分析了城鄉隔離是城鄉差距擴大的根本原因，城市人均資源快速增加，而農村人均資源增長緩慢，各種物質和文化成果向城市聚集，造成城鄉經濟的差距擴大。

另外，一些研究者則認為這種擴大是客觀存在的。茅于軾(2007)認為農業是一個低產出行業，再有巨額外國投資在一些城市的集中，造成了城鄉收入差距擴大，而這些都不是某項政策錯誤導致的，因此這個收入差距擴大化的過程是無法避免的。劉榮添、葉民強(2006)基于全國各省1978—2004年的數據，運用面板數據分析，對全國及東中西部在大地區的城鄉居民收入差異與經濟增長的關系是否存在庫茲涅茨“倒U”曲線進行了實證分析，指出全國及東中西地區的城鄉收入差異與人均GDP存在“倒U”型關系，同時根據模型提出了全國范圍及中西部地區隨著經濟的增長，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仍將繼續拉大，而且這個趨勢也將持續較長的時間。{1}桂金賽(2006)根據錢納里關于工業化階段劃分標準，指出1990年前后是我國跨入工業化門檻的重要時間分界點，而工業化的中前期部門勞動生產率差距較大并導致了我國現在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擴大，所以這種差距變化是合理或正常的，是典型的“發展中的問題”。

綜合上述研究，研究者對我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擴大的研究基本上可以分為兩種觀點，一是這種差距是由我國某些不合理政策、機制所導致，是與我國經濟全面和諧發展相悖的，應采取有效措施來縮小這種差距；二是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將隨我國經濟發展繼續擴大，且這種擴大是必然的。第一種觀點的研究者大部分是從國家政策方面來研究，忽視了我國工業化前期，農業低產出短期的不可變性和工業生產率不斷提高的這些非政策性原因是造成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擴大的重要原因。本文以庫茲涅茨“倒U”曲線和錢納里關于工業化階段劃分標準為理論基礎，并結合我國實際發展國情和國際經驗，指出城鄉居民收入的繼續擴大存在一定的必然性，是工業化過程的一種必然現象，對其缺乏重視或者不作為是錯誤的，但把其夸大到極端嚴重程度同樣也是不正確的。

三、理論模型

我們先運用錢納里關于工業化階段劃分標準對我國工業化各階段進行劃分,根據目前我國人均GDP與錢納里標準對比,得出我國當前仍處于工業化中期,且人均GDP如要達到工業化后期標準還需較長一段時期。

在確定我國當前工業化階段的基礎上,再根據西蒙·庫茲涅茨的“倒U”曲線關于經濟發展與收入差距的關系,對我國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不繼的擴大做出了理論解釋。

1.錢納里關于工業化階段的劃分標準。錢納里對工業化階段的劃分以人均GDP為主要根據評價標準，將經濟發展分為三個階段:初級產品生產階段,工業化階段,經濟發達階段；且工業化階段又分為三個時期:工業化初期,工業化中期,工業化后期。

我國自1978年以來人均GDP持續增長,根據中國統計年鑒的人均GDP數據,按錢納里標準，如表1所示對我國工業化進行劃分,我國1993年人均GDP達到2998元,進入初級產品生產階段；1996年人均GDP達到5846元,進入工業化初期階段；2004年人均GDP為12336元,進入工業化中期階段；按錢納里標準,進入工業化后期人均GDP要達到23296元,我國2007年人均GDP為18665元,仍處在工業化中期,如表2所示。如保持我國目前的經濟發展水平,要進入工業化后期仍需一段時期。

2.西蒙·庫茲涅茨的“倒U”曲線。1955年,美國經濟學家西蒙·庫茲涅茨在《經濟增長與分配不平等》中提出了收入差距隨經濟增長變化呈“倒U”型曲線的假說:從前工業文明向工業文明過渡經濟增長早期階段,收入差距會逐步擴大,并持續相當長時期,而后是相對短暫的平穩,在進入工業化后期階段,收入差距才開始逐漸縮小。簡單來說,就是在從傳統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的轉型過程中,居民收入分配的差距呈現“先惡化,后改善”的趨勢，如圖1所示。{2}他在解釋“倒U”假說時,認為儲蓄和積累在少數富裕階層的集中,工業化和城市化都加劇了經濟發展早期階段收入差距的擴大；而國家的法律、政策,城鄉間居民的人口流動,新技術和新產業的涌現等因素又會制約收入差距的擴大。

從我國這些年的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來看，如圖2所示基本上是符合庫茲涅茨“倒U”曲線的前部分。根據上面對我國工業化階段的劃分,我國目前仍處于工業化中期,庫茲涅茨認為在工業化前中期,收入差距是不斷擴大的,直到工業化后期才會縮小。

上述理論模型為我們正確認識當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不斷的擴大提供的理論基礎,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擴大隨經濟發展有著一定的規律性。我們只有正確認識這種規律,才能更有效地解決好我國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問題。

四、城鄉居民收入擴大的慣性特征

工業和農業的各自產業特點、當前中國的具體國情、所面臨的國際背景等都是決定著我國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將進一步擴大的重要原因，這些因素都不是一些政策所能改變的，因此，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擴大有一定的必然性。

1.工業高速增長和農業緩慢增長。如圖3所示自2001年以來,工業增長速度一直保持在10%以上,且有不斷上升的趨勢；而農業增長速度雖然也增長,但增長速度極其緩慢,且這些年農業增長速度在不斷的下降,從而形成了工業發展與農業發展的強烈對比。工業發展使城鎮居民收入增長快速提高,而農業發展滯后,農村居民收入增長緩慢,這是造成城鄉收入差距不斷拉大的重要原因。

從這個角度來看,如要縮小城鄉收入差距,可以通過兩種途徑來解決:一是減緩工業發展速度,而這種方式是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會考慮的,因為其會嚴重影響國家經濟的總體發展,并可能引發一系列社會問題。另外一種途徑即發展農業,使其增長速度趕上或超越工業增長速度。2007年我國工業增長速度為13.5%,而農業增長速度只有3.7%,在農業沒有實現現代化之前,其產出是低效率的,其增長空間小,要使農業趕上與工業相差10%左右的增長速度十分困難。即使農業和工業的增長速度一致了,但由于工業和農業增加值在總量上相差甚遠,如2007年工業增加值為107367億元,而農業增加值只有28910億元,短期內也是不可能實現城鄉收入差距的縮小,且這種差距還會持續擴大。

2.人口因素。一部分研究者認為中國現行的戶籍制度,造成了城鄉人口不能合理流動,阻礙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縮小,但更為重要的是中國是一個人口大國。據中國統計年鑒有關數據表明,近些年來農村人口已逐漸向城市轉移,但步伐逐漸減慢,本質上是因為我國人口基數較大,即使我國相關政策出臺,促進城鄉人口合理流動,但農村人口龐大,如在短期內大量涌入城市,只會阻礙我國經濟發展,妨礙城鄉共同發展。

2007年,我國城鎮人口為59379萬,農村人口為72750萬,農村人口較2006年減少992萬,但城鎮人口和農村人口還相差13371萬,且2001到2007年平均每年凈增長600多萬人口。在當前我國還沒有全面實現城市化、工業化的進程中,城市很難在短期內吸收如此多的勞動力。故從我國人口特征這一角度來看,農村勞動力仍將較長時期地滯留在農村,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也仍將擴大。

3.國際投資。我國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擴大也因近些年的巨額外國投資而加劇，我國到現在已累計吸收外商直接投資達7500億美元，已成為世界范圍內吸收外資最多的國家。但這些投資主要集中在我國一些經濟發達地區，如沿海地區、東部地區，使得這些地區經濟高速增長，居民收入大幅度提高。而這些經濟好處主要集中在非農產業，農村基本上享受不到這些利益。我們也許可以制定相關政策將這些投資引入到農村，但這些投資行為部分是為自身獲利的行為，當前我國農村產業的低產出很難具有這種吸引力。如此高的外國投資在其他國家工業化過程中都沒有發生過，也成為我國城鄉收入差距不斷拉大的一重要因素。{3}

上述幾個造成我國城鄉居民收入不斷擴大的因素，都不是我國某些不合理政策和機制所導致的。由于這些因素的存在，使得差距的擴大有其一定的必然性，無論我們如何制定、修改政策，這種差距在一定時期內還將持續擴大。

五、積極應對城鄉居民收入擴大的對策

綜上所述，我國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仍將擴大，且這種擴大是有一定必然性，我們應該正確認識這一問題，拋棄悲觀、驚恐等消極態度。{4}但并不意味著我們放任這種差距無節制的擴大，而應該采取有效措施，發展我國總體經濟，更快更好地實現國家工業化，從而早日實現庫茲涅茨“倒U”曲線拐點的到來，實現國家綜合全方位的發展。

1.正確認識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擴大。我國城鄉收入差距擴大是發展過程的必由之路，正是這種差距才促進了城鄉的共同發展。因為我國是一個有著13億人口而農民又占絕大多數比例的大國，在發展過程中的這種城鄉收入差距的擴大是不可避免的。由于我國不同于其他國家在工業化過程中沒有的高速增長，人們來不及適應，所以對其產生恐慌心理。我們應該正確認識我國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擴大這樣一個現實，并且在這一現實的基礎上不斷促進經濟的發展，促進城鄉共同發展，最終在發展的基礎上逐步縮小城鄉的差距。

2.加速工業化、城市化進程。在工業化中期到工業化后期的階段，城鄉居民收入差距還會擴大，但隨著工業化的實現，這個差距就會不斷縮小。工業的快速發展短期會加劇城鄉收入差距，但在長期內為發展現代農業提供了經濟條件及財政、技術基礎，為農村勞動力提供更廣闊的就業空間。值得注意的是，在加快工業化進程中，要推進農村工業化的有效進行，提高其產業效率，帶動農業發展。同時加快城市化，實現人口城市化，促進農村人口向城市的流動；不斷發展現代農業，提高農業勞動生產率，鼓勵經濟、文化等向農村發展，實現農民生活方式的城市化。

3.加大對農村的財政支出。1978年和1980年，國家財政用于農業的支出分別達到了總支出比重的13.43%和12.20%的歷史高水平，中國農業生產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蓬勃發展的局面，由此可見政府對農業的財政支出能極大地促進農業發展。{5}近幾年來，國家不斷頒發惠農政策，如“多予、少取、放活”，“兩個主要用”，“三個高于”，強調政府財政支出偏向農村，但都只提到在新增的支農資金多于上一年，其總量占全部財政支出的比例微乎其微。據相關統計，近些年“三農”資金占財政支出比均不高于10%。另外，由于我國的特殊國情，農村人口基數大，平均每人得到的補貼更少，因此，要從總量上加大對農村的財政支出。在內容上，要加大對農村基礎設施的建設，為農業發展奠定基礎。單純依靠政府補貼來增加農民收入的作用甚微，通過完善農村基礎設施建設，提高農業發展潛力，增強農村對外部資金的吸引力。

4.推進現代化農業建設進程。工業的高速發展與農業的緩慢發展是造成城鄉居民收入不斷擴大的一個重要原因，而農業之所以緩慢，是因為當前我國農業還處在傳統農業階段，農業生產效益低、農產品市場競爭力低、農民市場化意識不高，建設中國特色農業現代化的任務迫在眉睫，應積極推進粗放型農業生產方式向集約型農業生產方式轉型；加大對農業科技的人力、資金的投入，推進農業科技進步和創新，有效推進農業科技成果轉化為實際農業生產力；加大農業硬設施與軟設施的建設，以及農業基礎設施、物質技術等硬設施建設和農業產業體系、結構戰略等軟設施的建設。

注釋：

{1}劉榮添,葉民強.中國城張收入差異的庫茲涅茨曲線研究——各省份面板數據的實證分析[J].經濟問題探索,2006（6）

{2}張亮,劉力.庫茲涅茨曲線對中國的適用性分析[J].新視角,2007(5)

{3}曾國安.論工業化過程中導致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擴大的自然因素與制度因素[J].經濟評論,2007（3）

{4}吳正俊.從庫茲涅茨“倒U曲線”看我國居民收入差距走向[J].理論探討,2007（1）

{5}楊景富.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實證分析[J].經濟與科技,2007（11）

（作者簡介：肖海燕，湖南農業大學經濟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經濟數量分析；卜蓓，湖南農業大學經濟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農業經濟理論與政策 湖南長沙 410128）

（責編：若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