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的抉擇

豆　角

江西衛(wèi)視做了一期節(jié)目，講述一個16歲少年的故事。

少年的名字叫勇敢，這名字起得真好。可惜，他并不是一個幸運的孩子——沒有媽媽，爸爸整日在外閑逛，只有一個風(fēng)燭殘年的奶奶。奶奶歲數(shù)太大了，連自己都照顧不了，怎么照顧他呢？祖孫二人被一個叫崔鐵民的好心人發(fā)現(xiàn)時，正趴在土炕上披著滿身豆稈當被子。寒冬臘月里，這個家沒有生火，缸里的水都結(jié)了冰。

那一年，勇敢大概五六歲的樣子，無依無靠，一貧如洗。可他有一雙震撼人心的眼睛，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眸令崔鐵民既心動又心酸，難以割舍。他決定要幫助這個孩子，于是勇敢開始享受到愛和陽光，像有爸爸媽媽的普通孩子一樣開始了上學(xué)放學(xué)有肉吃有新衣服穿的日子。

勇敢很開心，可慢慢長大的他隨即發(fā)現(xiàn)了一個奇怪的現(xiàn)象——周圍人常在他背后指指點點。他偷聽來的結(jié)果是，他可能并不是這家的孩子，而是被自己那個不務(wù)正業(yè)的父親拐回來的。是啊，父親根本沒結(jié)過婚，怎么可能有孩子？面對勇敢的疑問，崔鐵民決定幫勇敢弄清身世。他花了8年時間，歷盡曲折，終于幫勇敢找到了真正的家。

回家途中，勇敢心潮澎湃，他憧憬地問道：“崔叔叔，我家是什么樣子呢？是不是特別有錢啊？”

像所有孩子一樣，他渴望有一個富足溫馨的家，有英俊的爸爸和漂亮的媽媽。停了一下，他又問：“我家是不是特別窮啊？”

問這話的時候，他既不緊張也不失望，在他心目中，無論家是什么樣子，那都是他的家——他太想有個家了。

家就在眼前，放眼望去，一片狼藉，整個院落看上去就像是多少年沒人居住的荒蕪之地。室內(nèi)的情景更令人難以置信，屋里惟一像樣的家具是一張由破磚爛板搭成的床。勇敢最先看到的親人是哥哥，那是個腦炎患者，表情有點兒古怪，但勇敢高興地走上前去，主動擁抱了哥哥。接下來，父親露面了。那個男人個子矮小，臉色憔悴，甚至不肯多看兒子一眼，目光躲躲閃閃，嘴里嘟囔著：“就在那邊唄，怎么回來了，回來干啥子……”

勇敢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

這樣的結(jié)果完全超出常人想象。接著，更難以想象的事情發(fā)生了——勇敢的妹妹剛巧回來，看到未曾謀面的哥哥，竟然轉(zhuǎn)身就跑。勇敢馬上沖上去追，結(jié)果仍然只看到妹妹的背影。

勇敢心中還有一線希望，無論如何，母親一定會用溫柔的臂膀擁抱他。可是等待他的答案更加殘酷：多年前，因為無法承受失去兒子的痛苦，母親瘋了，離家出走已經(jīng)很久很久，不知所蹤。

這個家太讓人絕望了，除了窮，還有更可怕的冷漠。

沉默之后，大家決定坐下來談?wù)動赂业娜チ魡栴}。父親還是那句話，希望兒子哪兒來的回哪兒去，未滿周歲就被拐走的親生兒子突然回來，做父親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喜悅，畢竟，生活太難了。

崔鐵民非常難過，覺得自己可能是做了一件壞事，他打心底里替勇敢感到悲傷。

最后，崔鐵民問勇敢怎么決定這件事，是要留下來還是要離開。

節(jié)目進行到這里，幾乎所有現(xiàn)場觀眾都認為勇敢應(yīng)該頭也不回地離開。然而，勇敢卻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決定令所有人震驚。

勇敢說，父愛有很多種，父親的表現(xiàn)也是其中一種，他希望兒子過得好，不愿意兒子留下來受苦。

但是，他愿意留下來，用自己的力量把這個家拖出絕境。

有多少年僅16歲、從未享受過父愛的孩子，能如此善意地理解父親的心情？而勇敢接著又向大家道出了他心中一個更美好的夢——也許有一天，母親突然就回來了，哪怕她仍然瘋著，哪怕她貧病交加，哪怕她根本不認識他……可是，只要有了媽媽，他就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勇敢的抉擇顯得單純而美好，然而首先，他的抉擇讓人們看到了一位最勇敢的少年。

（摘自《婦女之友》郭德鑫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