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萬龍
每一個冬季來臨的時候,我都會想起村莊的冬天。盡管那時的時光已經變得非常悠長、遙遠而迷惘。但童年的我卻一直穿行在雪花飛舞的村莊和呼嘯的西北風中。
深秋時,冬的氣息最先逼近村莊。群山、田園、樹木一片蕭颯。門前的河水一天天消瘦下去。清晨的土地開始有了一層薄薄的冰殼。風變得逐漸尖利起來。
遠遠望去,西北部祁連山的峰頂上開始泛白,一團團寒冷向山下涌動。似乎只是幾日,秋天就結束了,而冬天好像是奔跑著向村莊撲過來。西北風從山梁上刮下來,從空曠的溝谷中吹過來,卷著草屑、塵土和枯枝敗葉拋向村莊,寒風吹遍村莊的每一個角落。雪開始落在屋頂、墻頭、草垛、山巒和田野里。
村莊早已面目滄桑,千瘡百孔。風日甚一日,山坡上、田埂間和村頭的芨芨草嗚嗚的叫著。生長在大地之上的許多植物告別昨天,它們終于完成了一個短暫的生命周期。村莊以及它的周圍開始聚起厚厚的積雪。風更加凜冽。整個村莊風雪呼嘯。我童年的村莊里漫長而又艱難的冬天又一次開始了。
村莊里的煙開始濃密起來。松枝、麥草、堿蒿子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這些飄浮在村莊上空的炊煙,古老而溫和,但又是微弱的。家家的屋頂那些細小的煙筒在猛烈的西北風中顯得弱不禁風。許多年后我才發現,比起村莊來,城市的那些煙筒是堅硬的,它在城里人強有力的支撐下底氣十足。面對它,橫行鄉村的風雪在這里顯得軟弱、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