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應有平常心

平常心,是處于常態(tài)的心理。本來用不著怎么強調,但有鑒于平常心會失去,所以又有言說的必要。由于作文多是命題寫作,且題意往往蘊于題中,只要不是理解能力太差,大都可以把握到的。照那個題意寫去就是了,犯不著為了一些過高的要求而苦思冥想,弄得不好,就可能偏題以至離題。有不少偏離題意的作文,并非理解能力不夠,而是題意的挖掘不當。作文中照題意去寫,也不見得就是只能發(fā)揮題中應有之義。審題立意常聯(lián)在一起說,其實是有區(qū)別的,審題是審清題意,立意則還可有一些自主。因為各人的經驗及思考不同,由同樣的題意出發(fā),還會有一些不同的選擇。比如同樣寫“季節(jié)”,可以是美好的季節(jié),也可以是難忘的季節(jié),還可以是惆悵的季節(jié)等等。即使同是寫美好的季節(jié),各人對美好的體會也不會完全一樣。如此作文的立意,就是大同中還可有小異。

張志公說:“傳統(tǒng)作文的命題方式,如果運用得不當,里面就有很壞的東西:使寫作神秘化,讓學生視寫作為畏途;另一方面,又把寫作庸俗化,形成學生一種無對象無目的,為寫作而寫作,視寫作為文字游戲的態(tài)度。”使寫作神秘化,就是越寫越玄,這其中有不少是與過高的要求有關的。視寫作為畏途,還有一種情況則是難以面對題目及題意展開思考,從而有意無意發(fā)生遷移或替換。比如寫“雨燕減肥”,會遷移成“胖妹減肥”;再如寫“勤奮”,卻替換成“奮斗”。至于庸俗化,則是為寫而寫,文中多有假話大話空話廢話套話之類。假話,在于缺乏真情實意,此類話語往往言不由衷。再如濫情及煽情,也同虛情假意一樣,仍舊表明真情的缺乏。大話,就是講些大道理,但此種大話壓人,并沒有多少效果。空話,是指沒有什么內容,大都只是在語言上兜些圈子。廢話是多余的話,可有可無,寫在文中,只為湊些字數(shù),卻傳導不出什么信息來。有家長教育子女,說是剛講了一兩句,不期小孩冒出一長串來,弄得家長瞠目結舌。處于而今的傳媒時代,小孩子的接受早就走在經驗前頭了。有許多話,教師反反復復地說,學生早已耳熟能詳。諸如此類,再在家長面前背一遍,有什么難的。作文也是如此,有許多話語都是照套而來,根本用不著自己多加思考。作文中等而下之的,還會拼湊及抄襲。拼湊是將不相干的內容湊在一起,拼成一件百衲衣。抄襲,則是照抄他人的勞動果實。

且不管以何種方式命題,命題作文都是有缺陷的,不像自主寫作那樣盡可由興味出發(fā)。但命題寫作表明起點一樣,便于衡量,不無存在的理由。所可期待的,就是命題要盡可能地合理一些,即顧及學生的實際,包括實際的生活及能力。葉圣陶在《未厭居習作》的自序中說:“我常常想,有志繪畫的人無論愛好什么派頭,或者預備開創(chuàng)什么派頭,他總得從木炭習作入手。有志文藝的人也一樣,自由自在寫他的經驗和意想就是他的木炭習作。無奈我們從前的國文教師不很留心這一層,所出題目往往教我們向自己的經驗和意想以外去尋話說,這使我們在技術修煉吃了不小的虧。”作文命題要顧及經驗及意想,寫來才有話可說,才切實。此種強調,對作文命題及寫作,仍有指導之義。

寫作文缺乏平常心的另一表現(xiàn)是覺得沒什么可寫的,這就與材料有關了。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下鍋的米,再巧的手也做不出飯來。指導學生寫作文,不妨從材料的收集開始,這是比較切實可行的。而不像技巧技法的指導那樣,易于架空。材料的采集,可謂寫作的先行工程。有了素材,寫作不過適宜地加以搭配而已。作文取材的來源,無非是生活與書本。具體地說,生活既包括個人生活,也包括社會生活。書本材料是多樣的,常見的就是歷史文化名人名言等。大可從課本的積累開始,再由課內而課外,多有采集。寫作文,有生活的直接經驗,當然很好。若是缺乏,仍可就間接經驗來展開。余光中在《藝術創(chuàng)作與間接經驗》中說:“一個人的生活經驗畢竟有限,如果作家取材的對象只能限于親身的所經所歷,限于他個人直接介入的時空,那他的創(chuàng)作天地就無法拓廣。”這里所強調的,就是間接經驗的重要。如果將作文限定于個人生活或直接經驗,面對那么多的作文題目,有時會覺得沒什么可寫的。但若朝間接經驗開拓,則許多題目,都不難找到可供發(fā)揮的材料。當然,直接經驗與間接經驗也可結合起來。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這就表明生活與書本是相關聯(lián)的,讀是這樣,寫亦如此。

再說一說表達,也要不失平常心。朱光潛在《作者與讀者》中說:“寫作的成功與失敗一方面固然要看所傳達的情感思想本身的價值,一方面也要看傳達技巧的好壞。傳達技巧的好壞大半要靠作者對于讀者所取的態(tài)度是否適宜。”而在《寫作練習》中又講:“練習寫作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則須牢記在心的,就是有話必說,無話不說,說須心口如一,不能說謊。文學本來是以語文為工具的表現(xiàn)藝術。心里有東西要表現(xiàn),才拿語文來表現(xiàn)。”心口不能如一,有的是能力不夠,也有的是照搬照套。至于存心說謊,則更不足取。對作文來說,語言表達應當自然一些,仍舊以通順為主。至于文采的追求,要適當,不可走過頭。尤其是高考作文中,為求語言表達方面的發(fā)展分,便在這方面過于修飾。比如開頭要怎樣結尾又要怎樣,仍舊過于八股。辭能達意,心手相應,也就有了文采。文采不是外在的東西,不能過于講究包裝。其實人為的包裝過多,也與內容不相稱。作文應有平常心,不妨先寫好平常文,進一步再有所提升。

(吳永福 福建省長汀一中366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