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微探幽

《孔乙己》是中學語文教材中的傳統名篇,小說成功地塑造了一個被舊社會扭曲靈魂而最終被吞噬的悲劇人物,深刻地揭示了封建社會的世態炎涼,有力地控訴了封建科舉制度的罪惡。

一、傳神的肖像描寫

“孔乙己是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唯一的人” ,“穿的雖是長衫,可是又臟又破,似乎十多年沒有補,也沒有洗”。 廖廖幾筆入本三分地勾畫出了一個窮酸迂腐好喝懶做又死要面子,死不肯放下讀書人架子的矛盾人物。“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長衫雖然又臟又破,但是他寧肯穿長衫,因為長衫里還殘留著一點“讀書人”的身份;有著讀書人的人格、尊嚴、氣節;長衫里還有著他考取功名,改善生活,提高地位那至死不悟的夢想。哪怕“愈過愈窮,弄到將要討飯了”的地步,孔乙己也敝“衫”自珍,因為他不肯降格為下層社會的“短衫幫”,想靠這件又破又臟的長衫來保住“讀書人”的最后的一點“體面”。 因此長衫是孔乙己思想情感的外在顯現,靈魂的影射。

二、個性化的語言描寫

“多乎哉?不多也”“君子固窮”,科舉制度驅使他一生追求功名,一心往上爬,在“四書五經”中耗盡年華,養成好逸惡勞的惡習,當遭到別人戲弄時,他滿口都是“之乎者也”的文言詞語,完全符合這個深受封建禮教腐蝕的讀書人的身份,活活刻畫出孔乙己時時不忘顯擺自己,賣弄“學問”,迂腐不堪、自命不凡、孤芳自賞的形象。

“竊書不能算偷……竊書!……讀書人的事,能算偷么?”“跌斷,跌,跌 ……”孔乙己熱衷科舉,苦讀半生,不會營生,窮困潦倒,只好靠偷竊來維持生計,想清清白白做人卻又無奈,更不敢正視自己骯臟的靈魂,死要面子,只好強詞奪理地用一些半懂不懂的話來回辯,企圖為自己的行為開脫,掩飾自己偷竊劣行的困窘心理,自欺欺人。

三、精練的動作描寫

“便排出九文大錢”,孔乙己慢條斯理地把九文錢一枚一枚地數著排放下來,“排”字不止是動作和手勢,還恰如其分地顯示出他窮酸而又想炫耀的虛榮心理,對短衣幫的恥笑無聲的回擊,頗有些讀書人自命清高的傲氣,精妙絕倫地刻畫出孔乙己破落窘迫、迂腐辛酸的讀書人的形象。孔乙己最后一次到店里喝酒,是“從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錢,放在我手里”,一個“摸”字真切地反映了孔乙己此時窮困潦倒的慘狀和沮喪悲苦的內心世界。“穿一件破夾襖,盤著兩腿,下面墊一個蒲包,用草繩在肩上掛住”,“坐著用這手慢慢地走去了”,此時的孔乙己已經是身殘氣微,窮途末路,被剝奪了做人的最后一點尊嚴和姿態,酒店里的眾人,居然一個個都沉浸在“說笑聲”中。世態炎涼竟至于此,這是何等的意味深長。

四、惟妙惟肖的神態描寫

“孔乙己,你當真認識字么”,他“顯出不屑置辯的神氣”,因自己讀過書而得意非凡,高傲的神情,便躍然紙上。“孔乙己,你怎的連半個秀才也沒撈到”,無聊的短衣幫再一次故意拿他的“心病”嘲弄挖苦他,孔乙己“立刻顯出頹唐不安模樣,臉上籠上了一層灰色”,一生熱衷功名沒有結果,這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隱痛和恥辱,當靈魂深處的這塊瘡疤被戳時,孔乙己那讀書不中的失意、痛苦、沮喪的心情,惟妙惟肖地展現在讀者面前。

“孔乙己,你臉上又添上新傷疤了”,“他不回答”,孔乙己故作鎮靜,置之不理,雖沒有直接描寫神態,但那難言的痛苦和窘迫讓人一覽無余;當短衣幫說“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東西了”,并拿出真憑實據,他“睜大眼睛”“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地爭辯,此時的孔乙己肉體、精神都已徹底坍塌,麻木冷漠的短衣幫、殘酷的掌柜卻逼得他連“跌斷”這樣的掩飾之語,都沒有信心說下去了。令人觸目驚心的慘景,冷峻地剖析了中國國民愚昧、麻木的劣根性,猛力地抨擊了炎涼可怕的封建社會世態,強烈地控訴了封建統治階級摧殘吞噬弱小者的罪行。

五、無聲的道具描寫

“雖然間或沒有現錢,暫時記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還清,從粉板上拭去孔乙己的名字。”孔乙己“品行卻比別人都好”,恪守信用“不賴帳”,是性格中尚存的一絲亮點。“大約是中秋前的兩三天,掌柜正在慢慢地結帳,取下粉板,忽然說:‘孔乙己長久沒有來了,還欠十九個錢呢!”孔乙己被人打折了腿,已經無法及時還債,比別人好的品行在摧殘中蕩然無存。“到了年關,掌柜取下粉板說,‘孔乙己還欠十九個錢呢!”如果沒有這十九個錢,冷酷無情的掌柜不會忽然想起可有可無的孔乙己,孔乙己一生的價值竟然負十九個錢! 這是多么悲慘的人生啊!“粉板”的安排,含義深刻,是孔乙己悲慘命運和世態炎涼的見證。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孔乙己悲慘的人生呢?封建思想和封建教育摧殘其身心,使他成為封建科舉制度的犧牲品;丁舉人為代表的封建統治階級的冷酷殘忍,把他推上一條不歸路。作者生動地刻畫出孔乙己的悲劇形象,深化了作品反封建思想的主旨。

(徐小霞 江蘇省海安縣南莫中學2266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