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棉棉叩響“谷歌維權門”

許蘭武

不久前,中國文字著作權協會發布消息稱,570位中國權利人的17922部圖書在谷歌的數字圖書館計劃之內,而權利人未獲得任何報酬。谷歌在之后提出的和解協議中稱愿賠付作家每部作品60美元。60美元就打發了?一時間,谷歌的和解協議引起眾怒。作家棉棉首次以個人名義扛起了向谷歌數字圖書館侵權行為說“不”的大旗。

11月6日,棉棉以一紙訴狀將谷歌(中國)告上法庭,要求法院確認侵權,判令被告將作品從谷歌網站上刪除、公開賠禮道歉,并賠償經濟損失和精神損失共計6萬余元人民幣。這是“谷歌侵權門”事件發生以來,國內第一例以個人名義起訴谷歌、主張權利的案件。

棉棉,本名王莘,新生代作家。1970年出生于上海。16歲開始創作小說,17歲高中退學。2000年1月出版長篇小說《糖》,該書出版后,立即熱銷,成為出版界的一個奇特現象。她還是中國第一位作品內容涉及毒品、HIV、跳舞俱樂部生活的作家,代表作《鹽酸情人》《糖》《聲明狼藉》《于憂郁的明天升上天空》等。她曾被《國際先驅導報》及美國《時代》周刊稱為中國年輕一代最有前途、最具震撼力的作家,也被稱為“最具天才感”和“最受爭議的70后作家”,其文學作品被翻譯成13種語言在全世界范圍出版,在法國、美國及德國均屬暢銷書。

《鹽酸情人》被隨意切割

作家棉棉的代理律師孫景偉接受了《記者觀察》的專訪:“11月6日,北京市海淀區法院立案庭當天沒有立案,現在是法院主持的訴前調解階段”。至此,鬧得沸沸揚揚的谷歌數字圖書館侵權事件又有了新進展,這是國內作家首次以個人名義起訴谷歌。

谷歌中國網站的“圖書搜索”欄目收錄了棉棉作品《鹽酸情人》,而該收錄行為并未得到作者的許可。谷歌公司將作品掃描上網并供不特定訪問者查看,且以作品掃描片段的方式展示破壞了作品的完整性,棉棉對谷歌隨意切割并展示其作品的方式非常不滿。同樣是棉棉的作品《糖》(Candy),其英文版由美國時代華納屬下的小布郎出版,在美國屬于暢銷書,也許由于時代華納雄厚的背景,谷歌只掃描了一個封面,并沒有任何切割展示的行為。這是棉棉發給代理律師的電子郵件中提及的。

孫景偉律師一邊指著打開的網頁一邊給記者介紹,在谷歌數字圖書館網站的搜索欄里輸入關鍵字“棉棉”,可以看到其作品《鹽酸情人》的掃描書頁,且已被切割成一個個小片段,而隨意點擊片段下方的“常見術語和短語”,則會點開更多包含了該關鍵字的掃描片段,而搜索被谷歌涉嫌侵權的其他中國作家,可以看到同樣的情況。

棉棉表示,無論谷歌的目的是否真的是“為其作品進行宣傳”,她都不允許任何機構在沒有經過其本人同意的情況下隨意切割展示其作品。

作家:“非常震驚及不解”

談及為什么棉棉是以個人名義起訴谷歌(中國),而不是通過“數字版權協會”或者“作家協會”等機構來維護自己的權利,棉棉認為,谷歌之所以這么欺負中國作家,是因為中國作家其實一直在受到各方面的壓榨和侮辱。

據悉,2005年9月,美國多家圖書出版商和美國作家協會起訴谷歌,指控其圖書掃描項目侵犯了他們的版權。2008年,谷歌與美國作家協會和出版商協會達成和解協議,被侵害的權利人如果同意和解協議,可要求現金賠償,谷歌對每本書至少賠償60美元。對于今后的使用,谷歌會支付給著作權人銷售收入的63%作為使用費,權利人可選擇讓其繼續使用或者要求其刪除圖書。如不同意和解,可提出訴訟,另行要求賠償。該和解協議遭到包括中國著作權人在內的各方人士的反對。棉棉覺得谷歌的此行為侮辱了中國作家,有民族文化霸權的成分。

著作權保護現高潮

到截稿之日,記者獲悉,棉棉起訴谷歌案,現已進入證據交換程序,北京市海淀區法院將于12月29日組織雙方進行證據交換。現在,谷歌數字圖書館已刪除了“棉棉”及《鹽酸情人》的收錄。棉棉的代理律師孫景偉表示,他們在起訴之前就已經做了證據保全,將其侵權網頁公證,刪除并不影響案件的審理。孫景偉認為,谷歌的侵權行為是成立的,如果在美國,像《鹽酸情人》這樣的侵權行為,賠償數額可能比較大,而在國內相對較少,因為在美國的部分法院使用懲罰性賠償原則,而中國一般是補償性賠償原則。

對于案情的進展預測,孫景偉認為,證據交換程序完成后,還會開庭審理,進行法庭調查和法庭辯論,有可能雙方達成和解,也有可能由法院作出判決。

10月30日,谷歌圖書搜索戰略合作部亞太區首席代表艾瑞克·哈特曼在媒體見面會上表示,谷歌數字圖書館項目從2004年開始參考了很多法律意見,他們的行為是合法合理的,并不存在侵權問題。

棉棉的另一位代理律師陳東坡認為,谷歌掃描圖書的行為并不屬于《著作權法》所稱的合理使用及法定許可使用的范疇,理應先取得權利人的許可。谷歌對在中國出版的作品和在美國出版的作品區別對待,并否認侵權,確實令人感到遺憾,這也是讓當事人棉棉認為更有必要向谷歌主張中國作家和作者的權利的重要緣由,棉棉也因此稱此次狀告谷歌“打的不止是官司,而是谷歌的囂張氣焰,維的不止是權益,而是中國作家的尊嚴”。

棉棉稱此番狀告谷歌是希望能夠引起更多被侵權的中國作家關注,喚起中國作家的維權意識。鑒于目前中國文字著作權協會也正在與中國作協、中國記協等有關部門聯合向全國作家、作者及出版社發布維權倡議書,呼吁廣大作家、作者積極行動起來,加入到維權行動中來。棉棉此舉或將拉開國內作家以個人名義向谷歌數字圖書館維權的序幕。

日前,國家版權局等四部委聯合下發通知,要求我國各地進一步提高圖書館著作權保護的意識,除法律法規明確規定的例外情況,未經著作權人許可,圖書館不得擅自復制或通過信息網絡傳播他人享有著作權的作品。這一通知使得已經備受關注的谷歌數字圖書館更加顯得前景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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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侵權門”事件回放:

2004年,谷歌推出數字圖書館計劃,計劃掃描多個圖書館圖書,用其先進的搜索技術讓全球的讀者免費檢索。

2005年,這一計劃遭到美國出版商協會及多個出版商和組織的阻擊,走上訴訟的道路。出版社稱,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掃描一部完整的著作,并將其存儲在Google的服務器上,已經侵犯版權。

2006年,這一計劃在歐洲也引起官司。法國的出版商將谷歌告上法庭,另外,多個圖書館也反對谷歌的掃描計劃。

2008年,美國作家協會與美國出版商協會就谷歌未經授權即對圖書進行數字化一事達成和解協議。根據美國版權法,中國著作權人也會包含在和解協議范圍內。

2009年,版權之爭蔓延到了中國。

2009年6月,中國著作權協會發出通告,隨后公布美國作家協會(AG)和美國出版商協會(AAP)與谷歌的初步和解協議,并提醒作家群體維權。

2009年10月,文著協發布了一項調查:谷歌的數字圖書館計劃收錄了570位中國權利人的17922部圖書,而大部分權利人均不知情且未獲得任何報酬。多位作家指谷歌的和解條款是“霸王條款”,通過媒體表達要求維權。

2009年10月29日,谷歌高層抵京協商。

2009年11月13日,谷歌向美國法院提交數字圖書館項目涉嫌侵權的修改版和解協議,隨后,谷歌將向中國文著協會通報其修訂版和解協議的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