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業本壟斷,對整齊劃一的病態追求

蕭 銳

近日,有網友爆料河南洛陽市洛龍區所有中小學生都必須使用區教育局教育生產公司的作業本。官方稱,作業本和教科書一樣很重要,需要一致性。

每個學生10元錢,看起來確實不多,但實在架不住基數大。光洛龍區的中小學生數量就有3.5萬人,一個學期35萬元的市場也不算小。當然會有論者抓住市場壟斷背后的暴利開火,但筆者更在意的是,這種比明搶還肆無忌憚的行政指令,其理論依據之可笑,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按照洛陽市政府信息化工作辦公室對此事的回應,這個統一的作業本對該地“實現農村教育向城市教育跨越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這句放到哪里都可以屢試不爽的官話到了這里,讓人潛意識里覺得人家這統一的作業本是現代教育的必然趨勢,我就不要螳臂當車了。沒有人會相信這作業本一統一,這教育就“跨越式發展”了。

至于學生作業本為什么就同教科書一樣重要了,洛陽市政府信息化工作辦公室的說法是,統一的作業本其“質量、科學性、趣味性、一致性直接影響著教育效果的實現”。其實還不是為了讓作業本這個東西起碼從外觀上做到整齊劃一,等領導來檢查時,齊刷刷一字排開,有點蔚為壯觀的快感嗎?質量、科學性,還有趣味性,也就是拿來充門面的。

在筆者看來,壟斷作業本的癥結其實還在于對整齊劃一的追求。這倒是沒什么新鮮的,筆者讀小學的時候學校也曾要求在同學們各式各樣的作業本外面包裹一層統一制作的封皮,但每次這個要求都是在上級領導即將“來我校視察”的檔口。一般還會專門安排出一到兩節課時間,全班同學一起動手,把自己的作業本包上統一的封面,然后就是把日常寫作業時早已被卷得不成樣子的作業本棱角經過一系列“專業”的擠壓和折疊后弄得整整齊齊。而最可憐的其實還不是這個,等一幫小孩一頭大汗、費心勞力地把作業本收拾好后,老師也只是會在每班每科挑出10本左右寫字工整的范本去接受“臨幸”。筆者的字不好看,所以總會白折騰半天,連個列隊接受領導視察的機會都沒有,當時的沮喪可想而知。而在當時的筆者看來,不尊重小孩子的勞動成果,這才是最不可原諒的。

依是觀之,洛龍區教育局只不過是繼承革命的優良傳統罷了。所不同的是,隨著時代的變遷,統一的封皮變成了統一的作業本,就像兒時的白襯衫藍褲子變成了統一的校服。我們完全有理由合理預測,下一步教育發展的目標應該輪到那些東倒西歪、再怎么遮蓋都遮蓋不住的孩子們的字了。那這里面又會有怎樣的利益驅動呢?字不好那就要練,練字當然需要練字的書了、本了,還有筆——按照洛陽有關部門的觀點,這筆可是更需要“質量、科學性、趣味性、一致性”的。這就不僅僅是每個學生10元錢的問題了,利潤當然也大的。再接下來,馬克思主義的哲學原理告訴我們,世界上絕對不會有完全相同的筆跡。那看來再怎么經過訓練的字也不會完全統一起來,只好要求每個學生都用電腦完成作業了,一水的打印稿,那才叫整齊到家。這電腦的配備可是個大項目,教育局領導應該提早開始物色既貼心又保密的供貨公司才行。

我們的教育對整齊劃一的追求已經到了一種極度病態的程度,從過去那些劣質但是能夠保證整齊劃一的校服,到今天洛陽要求統一購買的作業本,幾乎如出一轍!讓不那么好看的校服穿在成百上千、列隊到操場的孩子身上是不是會有另外一種別樣的美感?讓原本應該最個性化的作業本也起碼從外觀上統一起來,再附之以早已被格式化的標準答案,也會有美感躍然紙上嗎?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如果不是某個群體的集體審美出了問題,那么便是我們整個教育根子上有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