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招生新政破冰“唯分數論”

彭 斐

“中學校長推薦制”是北京大學在2010年即將推行的一種自主招生政策。在面向社會公示的前提下,各中學校長可實名向北大推薦優秀學生。經中學校長實名推薦的學生,可成為高校自主招生直接候選人。

中學校長推薦上大學制度在許多國家早就存在,如哈佛大學就非常歡迎中學校長推薦的學生,許多有名望的科學家、政治家、學者等都得益于這樣的大學招生制度。而國外的實踐證明,這樣的高校招生制度在人才的發現和培養等方面取得了巨大成功。

北大在國內率先推出此項制度的目的在于招收更多高素質學生,然而,更多的人首先想到的是如何杜絕在推薦過程中滋生不公甚至是腐敗。校長推薦如何能不為權力及人情所羈絆,秉持公正透明的選人標準,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

校長推薦直接上北大

11月12日是各中學向北大遞交參與“校長實名推薦制”申請的最后一天,學生報名踴躍,校長為獲得資格認可也是忙前忙后。

據了解,人大附中、一零一中學、北京四中、北京二中、東直門中學等北京有名的重點中學均已向北大提交了申請。11月13日,北大對包括13個省、自治區、直轄市遞交申請的校長進行了推薦資格的審核。

11月8日,北大發布2010年自主招生“中學校長實名推薦制”實施方案,獲得北大“實名推薦制”資質的中學校長可按分配名額推薦優秀學生。11月8日至12日,中學校長可用中學和本人名義向北大招辦提交關于參加“實名推薦制”的書面申請。北大自主招生專家委員會根據中學的辦學條件、生源質量等因素,對遞交申請的中學進行評審。評審通過的中學將獲得“實名推薦”的資質。

獲得“實名推薦制”資質的中學校長,可向北大推薦綜合素質優秀或學科特長突出的高中畢業生。北大根據所推薦學生的具體情況,安排相關學科的專家組對學生報名資料進行審核。審核合格的推薦生直接入圍北大自主招生面試范圍,通過面試的學生高考時將享受線下30分錄取的政策;具備教育部規定的保送資格的學生,可向北京大學申請相關專業的保送資格。

同時,獲得“實名推薦制”資質的中學校長,須遵守誠實信用原則,以實名形式向北大推薦綜合素質優秀或學科特長突出的高中畢業生。具有資質的中學,如當年沒有符合推薦條件的學生,則可以不推薦,所具有的資質將自動延續。中學校長所具有的推薦資質,除存在弄虛作假等情形外,原則上在該校長的任期內均有效。

北大招辦表示,推薦生人數原則上控制在北京大學本科招生計劃人數的3%以內,具體視申請中學以及中學推薦學生的情況而定。

中學校長:壓力下的信任

2009年暑假,北大剛把“中學校長推薦制”的思路向外界透露,便引發社會廣泛爭議,包括“優秀學生是否真能得到推薦”“賦予校長推薦的權利是否會滋生‘權錢交易”等質疑都拋向北大。

11月9日,北大招辦表示,中學須在本校范圍內對校長“實名推薦”的學生信息以及推薦理由進行為期一周的公示,接受各方監督。具有推薦資質的中學,發現存在弄虛作假等情形,立即取消中學及校長的推薦資質;獲推薦的學生,發現弄虛作假,立即取消學生的資格。同時,北大也在北大招生網上對獲得“實名推薦”資質的中學、校長及推薦學生、推薦理由進行為期一周的公示。

北京東直門中學校長趙景芝認為:“如果我們獲得了批準,我想我們會珍惜這個資格,而且會正確使用這個權利,我作為校長,用我自己的信譽和通過一定規范的程序,把適合在北大發展的學生,推薦給北大。”

“校長實名推薦,我覺得是對校長的一種信任,對校長的一種尊重,另外它也是和我們課改相配套的有力措施,至少它是一種嘗試。”北京二中校長鈕小樺說,“我們認真的研究了這樣一種形式,做了一些組織的保障,制度的保障,一個是讓學生首先表達一種愿望,充分尊重學生的選擇,第二是制定一個規則,當然這里也給學校帶來了一定的壓力。”

人大附中一名高三學生說:我覺得這個制度非常好,因為給我們多了一次機會。有校長給我們寫推薦信,是一種對我們的認可。

北大眼中有多少名校長

11月8日,北大拿出了“中學校長推薦制”的實施方案,著實讓人眼前一亮。

在這些條條款款中,有一條是最引人注目的,即校長也要篩選。也就是說,不是每個校長都有推薦學生的資格。

對于哪些校長具有推薦的權利,新聞報道中有一點說得很明白,“北大自主招生專家委員會再根據中學的辦學條件、生源質量等因素,對遞交申請的中學進行評審。”由此不禁讓人質疑,北大的眼中,具備推薦資格的校長,難道應該都是各地的“名校”“強校”?那么其他普通高中是不是早已被判了死刑?

相比北京二中等已經提出申請的重點中學,其他普通高中的校長們卻舉棋不定,對要不要申報參加“實名推薦制”這個問題,左右為難。

“感覺我們希望不是太大,但如果連申請都不遞交,學生和家長又會覺得,學校怎么連爭取都不爭取一下?”北京房山區一所中學校長私下告訴記者,“真的很為難。” “對招生制度的改革來說,北大的新舉措確實有積極意義,但事實上,對實際操作的影響非常小。”這位校長給記者算了一下,“北京有這么多一級重點中學,以3%的比例來算,最終獲得推薦資格的學生最多就那么幾個人,所以對大部分學校,即使是重點學校的學生來說,依然沒有多大機會。”

記者了解到,在北京最后向北大提交書面申請的學校不在少數,但很多校長都比較低調,其中的原因,除了最終可能“落選”的顧慮,還有對學生的擔憂,“即使學校最終獲得了推薦資質,但推薦上去的學生,最終很有可能會被刷下來,到時候,讓他們以什么樣的心態去面對高考呢?”

北大表示,試行“校長實名推薦制”主要是在全國重點學校里選擇以往考上北大比較多的學校做試點,這也使得一些非頂級示范高中對北大的這一制度持觀望態度。即使重點學校提出申請后,北大還要對學校、校長、學生進行三重考核。

北京大學招生辦公室主任秦春華表示:標準是在中學3年來的學習成績優秀,綜合素質全面,平時表現也非常良好,這樣的學生都可以獲得這樣的資格推薦。我們不大會去看考生的分數。

農村學生或將被甩得更遠

2009年11月,北京大學校長周其鳳在北京論壇(2009)舉辦期間接受采訪時表示,素質要全面考量,一個所謂的高考狀元的素質不一定比一個農村的孩子素質更高。

這位農村出身的大學校長說:“不能一談到素質就是說唱歌好跳舞好,農村的孩子在比較弱勢的群體中成長起來,他們更會知道尊重別人,會更能吃苦。”他認為,素質要全面考量,一個所謂的高考狀元的素質不一定比一個農村的孩子素質更高。“他們能吃苦耐勞,尊重別人,知道感恩,這是比會背一些詩歌,多解一道數學題更高的素質”。

中國的教育資源不平衡是眼見的事實,優秀資源集中在經濟發達地區和大城市。針對此次北大在全國率先實行的“中學校長推薦制”,有評論指出:比起北京、浙江等東部發達地區,以中西部一些地區的“辦學條件、生源質量”而論,估計更沒有可能獲得北大的青睞了。

資料顯示,近幾年各高校的自主招錄結果中,農村學生比例明顯少于城鎮學生。一般來說,列入推薦范圍的大都是知名中學校長,校長實名推薦制會不會變成發達地區重點中學校長的“盛宴”, 實名推薦制是否會使弱勢群體更趨劣勢,會不會造成一種新的教育不公平?

教育部原發言人王旭明11日在新浪博客發表了一篇名為《校長推薦制:一道美妙而難念的經》的博文。他表示,知名人士推薦的做法在國外是屢見不鮮,但在我國現有國情下,這一招是否能推廣,能否在推廣中發展和完善,“令人心憂”。其中,東西部差距、城市農村差距,決定了在面試這一關,學生們的起跑線就不同,因此對一些邊窮地區的孩子邁進名校就更顯艱難,此外在應試教育大背景下,如何篩選有推薦資質的中學也很難。

周其鳳表示,自主招生可以招收素質比較高的學生,但如果做不好也可能走偏,可能讓農村的孩子就更沒有機會進入好的大學。

多元化招生破解“唯分數論”

尋求多元化選才制度,打破一考定終身的教育體制,一直是社會關注的焦點和教育改革所追求的目標之一。站在這個角度而言,北京大學此舉的確頗具“破冰”意義。

“兼容并蓄”“因材施教”被視為大學教育的核心價值觀。但是,長久以來,“一卷定終身”的高考制度將很多在某些領域有著突出特長的學生擋在了高校門外,造成了人才資源的浪費。

隨著高考制度改革的推進與高校自主招生權力的下放,一些高校事實上已經開始嘗試“破格錄取”一些“偏才”“怪才”,但是由于缺乏制度保障,這樣的做法并非一帆風順。

2009年,武漢市漢南二中學生周海洋在80多分鐘內以古體長詩的形式,一口氣揮就了題為《站在黃花崗陵園的門口》長詩作文,被網友譽為“最牛滿分作文”。但是由于周海洋的高考成績未達到本科標準線,三峽大學對他的“破格錄取”險些未獲教育部門批準,過程可謂一波三折。無獨有偶,在單一的高考錄取政策下,去年清華大學降60分錄取了天才作家蔣方舟也曾受到輿論的廣泛質疑。

中學校長推薦制的推行,不但要注重推薦選拔過程的公開民主,如何對推薦入校的學生進行嚴格靈活的“因材施教”,也是高校人才培養制度改革必須面對的重要問題。

客觀來看,校長推薦制為破格錄取社會優異人才打開了一道窗。多元化的招生渠道破解了“唯分數論”的高考制度弊端。隨著高考制度改革的深化,多元化的人才選拔培養方式必將成為一種趨勢。

我國自2003年開始在22所高校試行“5%自主招生政策”,如今已有76所高校獲得自主招生資格,其中北大、清華等高校已經突破5%的名額限制,自主招生比例達10%。作為高校自主招生改革的一種大膽嘗試, 中學校長推薦上北大制度探索多元的人才選拔方式,有利于推進學生的素質教育,無疑是高考制度改革的有益嘗試。

任何一種制度創新由于經驗不足,都會存在著某些不確定性。改革好比摸著石頭過河,中學校長推薦制倍受輿論的關注,也正是基于對于改革過程的弊端的理性分析與思索。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輿論的集體憂慮意識反而有利于改革趨利避害,順利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