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 名
廖宇信奉一句話:“人情大如天。”
多年來,廖宇不敢欠人情。
廖宇卻在今年夏天欠了郭凱一個人情。
郭凱是廖宇的大學同學,在省教委工作。廖宇的兒子今年準備升初中。為了給兒子找一家好學校,廖宇找了郭凱。
郭凱把廖宇的兒子弄進了一所省一級中學。
人情就這樣欠下了。
“寧可被人欠,切莫欠別人。”按照廖宇的處世哲學,人情是要還的,何況是這么大的一個人情。
既然郭凱你沒什么事需要我?guī)?那我就用最俗氣的辦法來還人情。廖宇帶著一家人提著精心采辦的禮品登了郭凱家的門。
廖宇已經(jīng)三年沒到郭凱家了,郭凱對這位清高的同學異常熱情。
廖宇離開郭凱家時,拎回來的東西比送去的價值高上數(shù)倍。
人情還不了,廖宇心里堵得慌。
那天,郭凱打電話給廖宇:“我家的保姆好是好,就是嘴松,還手腳不干凈,你也幫我留意一下,有好的介紹一個。”
盡管是“也幫”——當然還托其他人,可這個“幫”字從郭凱嘴里說出,還是讓廖宇激動不已。
廖宇老家窮,但那里的人實誠,出來當保姆的多,口碑好。廖宇請了一個星期的假,直奔鄉(xiāng)下。
“你是在挑保姆還是選老婆?”從家庭背景到文化程度,從家務(wù)手藝到人品脾氣,末了還要帶到縣人民醫(yī)院體檢……廖宇的姐姐看著弟弟的認真勁,開玩笑說。
“受人所托,盡忠辦事!”五天里,廖宇見了15個保姆,忙得疲憊不堪。
廖宇介紹的保姆郭凱一家非常滿意,廖宇長長吁了一口氣……
轉(zhuǎn)眼,廖宇的小孩兒就要參加中考了。成績放榜,兒子居然連市一級中學都考不上……那一刻,廖宇覺得生活都失去了色彩。
是啊,兒子是廖宇的唯一希望,可是……
“廖宇你這小子失蹤了,電話也沒一個。”在廖宇最沮喪的時候,郭凱打來電話。說實在的,廖宇曾經(jīng)動過找郭凱的心思——畢竟兒子的前途大過人情,可今年的政策講得十分清楚,電腦錄取,只看成績……
“唉……”廖宇是個實誠人,心里藏不住東西。
“我替你協(xié)調(diào),去一中,省一級。”
郭凱一說完,廖宇的眼淚就出來了!
兒子如愿以償進了一中。廖宇的人情欠海了!
還吧!既然欠了,就得還,慢慢還,點點滴滴還!
讀大學時,廖宇的酒量出了名。隨著郭凱官場行情看漲,應(yīng)酬越來越多,廖宇常去救駕——郭凱當然不知道,廖宇畢業(yè)后因喝酒過量早就肝硬化了!
在郭凱離婚大戰(zhàn)打得最激烈時,郭凱在電話里非常認真嚴肅地告訴廖宇,有件重要的事要他幫忙。廖宇一聽郭凱有事要幫忙,心一熱,立馬奔到郭凱指定的茶莊。
“我放筆錢在你那兒,往后每月幫我寄給我父母。”郭凱交給廖宇一大袋子錢,“錢夠兩個老人花了,但你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
郭凱的婚沒離成,卻惹上了麻煩,紀檢部門盯上他了,郭凱栽進去了。
郭凱進去后,有關(guān)部門找到廖宇,要他配合退贓。
受人所托,盡忠辦事。不管來人怎么問,廖宇一味裝糊涂。
“郭凱都交代了,你就退了吧!”來人直截了當。
“沒有贓可退,你叫我退什么?”
“這筆錢跟你沒關(guān)系,你只是代管,不要執(zhí)迷不悟,到頭來后悔不已!”來人改變了策略。
廖宇不想郭凱放在他這里的一筆錢成為最后一根稻草壓死郭凱——不管來人怎么說,廖宇就兩個字:“沒有。”
有關(guān)部門第二次來找廖宇時,重復問了同樣的問題,廖宇還是兩個字:“沒有。”這時,來人出示了銀行對賬單……
證據(jù)面前,廖宇嘴硬也沒用,退了贓后,還因窩贓罪被起訴。
三年后出來,廖宇的肝硬化十分嚴重了……
出來后的廖宇每月定期給郭凱的父母寄生活費——廖宇告訴郭凱的父母,雖然郭凱走了,但他存了一大筆錢給兩位老人安享晚年!
多年后,寄給郭凱父母的生活費被退了回來。廖宇的妻子一查,原來是郭凱的父母也走了。
望著空蕩蕩的屋子,妻子給廖宇上了一炷香,想說卻什么也說不出來,淚一個勁地流……
選自《羊城晚報》
艾 民/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