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桌讓我捎句話

楊世運

二狗春節沒回老家,留在建筑工地掙雙份工資。老婆香梅想他,忙完了莊稼,就坐火車來到大上海看看丈夫。工長給了二狗一天長假。二狗帶著香梅看外灘,逛南京路。路真長,逛了半天,只給兒子買了一把玩具小手槍。累了,餓了,二狗把香梅領進一家餐廳。待在餐桌前坐定后兩人大吃一驚:老天爺,飯菜貴得抵頭牛!香梅說換個地方,二狗巋然不動。二狗窺見了服務員小姐那鄙夷的目光,就為這目光俺們也不走,俺們就大方一回!

二狗捧著菜譜給香梅報菜名。報了一長串,都被香梅給否決了,最后只要了一份炒白菜、兩碗米飯,還有一份西紅柿雞蛋湯。服務員小姐滿臉不屑,一扭屁股離去。等了半天,不見上菜上飯。小兩口不急,正好在這兒歇歇腳。邊歇,邊興高采烈地講起家鄉的趣事。

鄰桌來了兩個客人,服務員小姐正熱情接待。也是一對夫妻,男的西裝革履,女的珠光寶氣。落座后,丈夫就開始點菜,輕車熟路似的,一口氣點了八菜兩湯。

服務員還是剛才那個服務員,此刻卻是滿面堆笑。“請稍候!”她點頭哈腰離去,沒過多久就又一陣風似的返回鄰桌,動作謙恭地上酒上菜。可是二狗、香梅這里呢,一等再等都無人瞄一眼,像是一塊被遺忘的撂荒田。二狗覺得有愧于妻子,悄悄對香梅說:“瞧人家兩口子,過的是啥美日子?男人又有錢又氣派,老婆跟著他可真享福!”香梅卻不以為然:“你看那男的,頭頂快禿光了,至少比女的大20歲,哪比得上我倆般配?”

“香梅,你別替我說寬心話。嫁給我你不后悔?”說著話,白菜和米飯終于上桌了。二狗忙夾起一筷子白菜喂進香梅的嘴里,重復問一句:“真不后悔?”香梅也夾起一筷子白菜,“狠狠”地喂進二狗嘴里,回答說:“堵住你這張鴨子嘴,看你還呱呱呱亂說不亂說?”

就這樣,夫妻倆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吃得有滋有味,旁若無人。

鄰桌的情況卻不一樣。那有錢的兩口子斯斯文文,面對滿桌佳肴,偶爾動一動筷子,像蜻蜓點水一樣。男的很忙,不停地接聽手機。女的也忙,忙著掏出小鏡子,對鏡子補妝。補妝之際,還時不時偷眼看一看二狗香梅這一桌,看見他倆把一盤子炒白菜“喂”了個干干凈凈。

白菜盤子確實是底朝天了,但是西紅柿雞蛋湯上來了。兩口子也學著斯文,一勺一勺細水長流慢慢喝,為的是在這兒多坐坐,多歇歇,多說幾句悄悄話。

就在這時,鄰桌那個禿頂男人,不知何故突然動氣了,他呼地起身,扔下那年輕漂亮的女人,揚長而去。剩下那女的,呆呆地坐了一會兒,向領班的服務員大姐招招手,示意埋單。結完賬,她把厚厚一沓百元鈔票交給領班大姐,謝絕找零,擺擺手飄然離開。

“真浪費!”香梅望一眼鄰桌的滿桌飯菜,心疼地說。就在這時,剛才鄙視他們的那位服務員小姐走過來:“二位請再稍坐片刻,我們領班叫我馬上給你們上菜。”

“上菜?我倆的菜都上過了。小姐該不是嫌我倆坐得太久吧?”領班大姐急忙走過來,說道:“二位別誤會,是你們的朋友剛才為你們點了幾個菜。菜錢她已付過了。”

“啥?我倆的朋友?哪個朋友?”

“就是剛才坐在你們鄰桌的那位年輕女士呀!她還叫我捎話給你倆,她說她真羨慕你們,祝你們永遠幸福……”

選自《新民晚報》施祥云/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