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個愿望

田緒清

女孩兒病重。主治醫生說,女孩兒最多能拖上三個月。男孩兒挨了當頭一棒,撕心裂肺地求醫生,醫生也很理解男孩兒的心情,但仍然搖了搖頭。那晚,男孩兒守在女孩兒病床前,女孩兒已沉沉睡去,看著曾經美麗清秀的女孩兒變成現在這樣嬌弱慘白,男孩兒心痛,真想把女孩兒的病轉移到自己身上。

從獲知女孩兒只有幾個月生命的那一天開始,男孩兒就天天守著女孩兒,幾乎寸步不離,他害怕離開病房一小會兒女孩兒就會離他而去。女孩兒感謝男孩兒的照顧,看著男孩兒日漸消瘦下去的臉龐,女孩兒難過了。她對男孩兒說,這里有醫生護士的照料,你不用擔心,回去做你的事吧。男孩兒不聽女孩兒的,他怎么能夠離開女孩兒!

一天,男孩兒發現女孩兒的病房空了,女孩兒不見了,男孩兒霎時覺得天旋地轉,發瘋般在醫院的走道里奔跑。那一刻,他感到整個世界都在往下陷。當他看到女孩兒坐著輪椅由護士推著從醫院的花園回來時,他幾乎是撲過去半跪在女孩兒面前,捧著女孩兒小巧冰涼的手,那一刻,他深知女孩兒在他生命中有多么重要。女孩兒的笑在午后的陽光里格外明凈,女孩兒說,城郊有一棵許愿樹,聽說有千年之久,每個誠心許愿的人都會實現心中的愿望,你去給我許個愿吧。

男孩兒點頭,含淚說,我去,但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女孩兒說的那棵許愿樹是棵百年老樹,并非千年。每天,男孩兒從城里坐車去郊外,在樹下許上半小時的愿,然后坐車返回。這是一條偏僻的道路,每天只有一班車,早上8點出發,下午3點返回,也就是說,男孩兒一整天都奔波于路途上,只有晚上才有時間陪在女孩兒的身邊。每次女孩兒問他許愿的情況,都提醒他許愿時千萬不能分神,要虔誠,否則會不靈的。男孩兒只有一個愿望,希望女孩兒盡快好起來。

半個月后,女孩兒毫無起色,男孩兒面對許愿樹不知播下了多少虔誠的心語,但是每次回來一見到女孩兒,他就更加擔憂,女孩兒一天比一天蒼白虛弱,頭發一天天地掉落。有一次,男孩兒握著女孩兒的手,感到女孩兒很脆弱,似乎稍一用力就會斷裂。女孩兒好像一點兒也不憂愁,見了他,仍是以前那副小女生的淘氣樣,只是明顯有受過摧殘的痕跡,那笑、那撅嘴、那嬌嗔,似乎毫無生氣。

男孩兒不愿再去許愿了,他要一直陪著女孩兒,離開一秒鐘也不愿意。女孩兒生氣了。女孩兒嬌喘吁吁,像已用盡了全身力氣。男孩兒不忍心女孩兒這樣,只好又去許愿,但女孩兒沒有讓男孩兒去許愿樹那里,卻叫男孩兒去外省某市的許愿石。據女孩兒說,那是大禹時留下來的神石,幾乎每個許愿的人都能實現愿望。男孩兒不依了,因為去外省,路途遙遠,他要和女孩兒分開好幾天。他一天不見女孩兒就活不下去,別說幾天。女孩兒賭氣說,你光守著我有啥用,你去許了愿,沒準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病好了,能下地跑步了。男孩兒的淚水溢了出來,拉著女孩兒的手點著頭。

經過兩天兩夜的長途跋涉,男孩兒終于來到女孩兒所說的某市,一打聽,哪有什么許愿石,根本就是假的,男孩兒一下愣住了,有些茫然。他這時回憶起了女孩兒在他離開時望著他的那種眼神,突然預感到了什么。男孩兒立即往回趕。

男孩兒終究還是晚了,因為女孩兒已在他走的第二天晚上離開了這個世界。男孩兒絕望而悲傷,使勁捶著醫院的墻壁,直至白凈的墻面染上了腥紅。

男孩兒去了墓園,在女孩兒的墓前獻上一束玫瑰。

清理女孩兒遺物的時候,男孩兒翻到了女孩兒寫給他的一封信。看完信,男孩兒抱頭痛哭。原來,女孩兒一直在騙男孩兒,根本沒有什么許愿樹、許愿石,她不想讓他難過憂愁,所以才編織了“許愿”的謊言。其實,女孩兒心里一直都在許愿,虔誠地許愿,不為自己,為男孩兒,為天下所有有情人。希望她和男孩兒不能結合的悲劇永遠不要降臨在那些有情人身上。

女孩兒在信的最后說,我已許下一千個愿望,不妨奢侈貪心一回,再多許一個,這個愿望就是讓他不要見到我死時的模樣。

這樣,女孩兒已經實現了她心中的最后一個愿望。

王偉民/薦